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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德:有名气,没名牌

  • 更新时间 2026-10-03 08:03:46
常德:有名气,没名牌

常德:有名气,没名牌

——常德文旅100期公益计划 · 正片第十六期 · D16

上一期结尾留了一问:常德人这碗粉,谁吃了都夸,可出了常德,还有几个人叫得出名字?

先看个再熟不过的画面。天没亮,粉馆的灯先亮,一口大锅咕嘟着牛肉汤,老板一手捞粉、一手浇汤。你端着碗坐下,嗦一口,心里说:就是这个味。可要是有人问你,这碗粉是哪个牌子做的?能叫得响的,没几个。

因为街头巷尾挂的都是“常德米粉”四个字——记住的是这四个字,不是一个叫得响的品牌。

这就是第四条困境:常德米粉,有品类,没品牌。

这话离谁最近?离天不亮就起来熬汤的粉店老板最近,离车间里做粉的工人最近,也离稻田里种早籼稻的农户最近——一碗粉立不起牌子,这一整条链上的钱,就都赚得薄。

先把结论撂在这儿:常德米粉的毛病,不在“粉不好吃”,在“好吃,没卖出好价、没立起好牌子”。

一、先把家底摊开,并不寒酸

常德米粉不是小众玩意儿。全产业链年产值,已经突破 70 亿元——离常德自己念叨的“百亿产业”,就差临门一脚。

门店也不少:市域内 9000 多家,市外还有 1.3 万余家。 名分也不缺——2020 年 12 月,“常德米粉”拿到了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手艺上,也是省级非遗。

所以问题不在“没底子”。底子是有的,而且不薄。

二、可把这 70 亿拆开看,就看出别扭了

这条链上,最该值钱的一段是“做粉”——工厂化加工。这一段有多重?

先分清口径:这几个数不是一个年份,也不是一本账——70 亿是全产业链的盘子(连门店卖粉都算进去),3.36 亿是 2024 年加工端的产值,只算生产企业出厂那一段。

摆在一起,是想看清一件事:这条链上的钱,大头在“卖粉”,不在“做粉”。

行内把这叫“哑铃型”:两头粗——上游原粮大、下游门店消费大;中间细——“做粉”这一段细。两头再粗,中间最值钱的一段是虚的,这生意就长不壮。

三、中间为什么这么细?三个原因

头一个,是“鲜”把路堵住了。 常德米粉,多少年就是店里现煮现卖。现煮,图的是那口鲜,可也天生跟“袋装外销”拧着来——鲜湿粉保质期短,冷链运费又是普通物流的好几倍。 这两年,半干粉、方便粉也算有了起色,可还撑不起一个牌子。说到底:好吃,难带走;难带走,就做不大。

第二个,是公共品牌起得也晚。 柳州螺蛳粉的地理标志证明商标,2018 年 7 月就核准注册了;常德米粉,是 2020 年 12 月。 前后差了两年多。这是起跑线上的差距,但还不是决定性的那个——真正的分水岭,在别处。

第三个,是“出了常德,没人盯得住”。 地理标志批了,可批下来之后的品质标准、抽检、退出机制没跟上。街面上就有这么个现象:外地不少店挂着“常德米粉”的招牌,用的却不是常德的粉;顾客吃得不地道,骂的是“常德米粉”这四个字——一个牌子,就这样被一点点磨薄了。

四、拿柳州照一照,差距就看清了

2025 年,柳州螺蛳粉全产业链销售收入 813.1 亿元,比上年涨了 7.03%。

这里得掰开一个常被混着说的口径:813.1 亿是“全产业链销售收入”,不是“袋装销售收入”。 拆开看——袋装只有 163 亿,大头是实体店的 434 亿。

品牌价值上,2025 年“柳州螺蛳粉”在中国品牌价值评价的区域品牌(地理标志)榜里排到第 19 位,品牌价值 150.51 亿元。

常德 70 亿,对柳州 813 亿——差了不止十倍。(两边口径还略有差别:常德这边统计的是“全产业链产值”,柳州是“全产业链销售收入”。但量级上的差距,摆在那儿。)

这十倍,不是口味的差距。柳州那碗粉,酸笋、螺蛳汤,常德人未必都吃得惯;可柳州人做对了一件事:用工业化的法子,把粉装进袋子,让它走得出去。

柳州 2014 年就动手了——那年 10 月,柳州第一家袋装(预包装)螺蛳粉企业拿到了生产许可证。 往后标准、产业园、地标、全国门店,一样一样跟上。到今天,柳州螺蛳粉的实体店,全国有 5 万家。

一句话:常德人是“在店里吃粉”,柳州人还把粉“带回了家”。

说白了——柳州恰恰是把常德卡住的那个“鲜”字,用工业化的法子绕了过去。

五、再往远看,看意大利的一只火腿

不看柳州,看意大利的帕尔马火腿。

1963 年,当地 23 家生产商凑到一块儿,成立了一个叫 Consorzio 的行业组织。 到今天,这个组织的成员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家——它不是拿牌子去招人,是先立下规矩,再由做得好的人自己走进来。

它管什么?管的是“谁有资格叫这个名字”。一只火腿能不能打上官方徽记上市,得它一家一家检测认定。 行内一句话:监管,比授权更要紧。

回头看常德——地理标志这块牌子,批下来不难;难的是批下来之后,谁在用、用得正不正、出了问题怎么退出来。这一整套没人天天盯着,牌子就只剩一个名字,撑不起信用。

六、这事跟每个常德人都有关系

对粉店老板:招牌上写着“常德米粉”,可没有统一的标准和授权,你用的粉正不正、味道稳不稳,全凭自觉。一家店砸了口碑,赔上的是全市所有粉店的招牌。

对做粉的、种稻的:加工这一段太细,意味着这条链上最值钱的增值,留不到常德手里——增值要落到种稻人手里,才算数。同样一亩早籼稻,卖原粮是一份钱;做成有牌子、能走出去的袋装粉,是另一份钱。

对来常德的客人:想带一份粉回去给外地朋友,站在货架前,不知道该挑哪个牌子——带不走、认不出,就少了一个回头客。

七、对常德文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节单拎出来说。因为一碗粉,对这个系列来说,从来不只是一碗粉。

它是一条九千年稻脉“活态的终点”。 前面十几期讲过——九千年前,彭头山的陶土里就掺着稻壳,那是这片地方最早的人工栽培稻痕迹。 从彭头山那把稻壳,到城头山的稻田,再到今天锅里这碗粉——种稻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碗粉没换。

它也是常德最便宜、最日常的一张文化门票。 看遗址要讲解、要懂、要想象;吃一碗粉不用谁教。一个外地客人到常德,最先碰到的“常德”,很可能就是早上那一碗粉。

而且它能被带走。 看得见的古城墙带不走,一碗粉能装进袋子带走。带走了,就是一张会复购的城市名片——这也是米粉比很多文旅素材更实在的地方。

可话得说实在:这张牌,眼下还没打出来。 柳州把“一碗粉”做成了 800 多亿的产业、一座螺蛳粉小镇;常德手里握着更早的稻、更老的粉,产品这一头却还薄。真要做,也是慢功夫——先把地理标志的监管做实,再扶出能扛牌子的企业,再把“粉”和“九千年稻脉”绑在一起讲。骨架摆在那儿,活还得一件一件干。

说透病,就一句话

常德米粉不是“粉不行”,是“好粉没立起好牌子”。

品类是大家共有的,品牌得有人去立。这一环补上了——一碗粉,才既是街坊碗里的家常,也是这座城能带得走的名片。

这碗粉,从九千年的稻脉里来;把它立成一块叫得响的牌子,是这一代常德人的事。

下一期(D17):第五条困境——学术话语权薄弱。常德手里握着最硬的考古家底,可一到学术场上,替常德说话的人,为什么还不够多?

📚 延伸阅读(往期正片):① 常德文旅:临门一脚(D01)② 常德:九千年稻脉(D02)③ 常德:彭头山稻作起点(D03)④ 常德:最早的灌溉稻田(D04)⑤ 常德:长在稻田上的城(D05)⑥ 常德:余粮养出的豪宅(D06)⑦ 常德:一粒米的手艺(D07)⑧ 湖南最早的人,在常德(D08·基础课上篇)⑨ 常德的神话家底(D09·基础课下篇)⑩ 常德:还在种稻(D10)⑪ 常德:我是谁?(D11)⑫ 稻作文明遇上合成生物(D12)⑬ 从一粒稻到一段基因(D13)⑭ 常德:宝贝困在土坑里(D14)⑮ 常德:客人从门前过(D15)

张业湘原创,引用须保留署名(完整原创声明见公众号菜单栏 100 期田畴策问原创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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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提示(完整版):本文为产业与文旅观察,所引数据均来自公开信息源并标注时点与口径,最终以官方最新发布为准。文中“全产业链产值”“全产业链销售收入”“加工端产值”分属不同统计口径与年份,不作互相换算、占比推算或人均推算的依据;柳州螺蛳粉的“全产业链销售收入(813.1 亿元)”与“预包装〔袋装〕销售收入(163 亿元)”是两个口径,请勿混用。文中涉及品牌、企业与项目的表述,不构成任何投资、经营或项目决策建议;涉地理标志使用、品牌授权、产业扶持等事项,均以主管部门的最新规定与审批为准。文中对“有品类无品牌”的分析,为本文研究者的观察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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