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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排行榜》(33)‖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

  • 更新时间 2026-09-26 07:48:09
《宋词排行榜》(33)‖王安石《桂枝香•金陵怀古》
桂枝香 王安石
金陵怀古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
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
归帆去棹斜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
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
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译文
       登上城楼,放眼远眺,这正是故都金陵深秋时节,天气刚刚开始转为萧飒清凉。千里澄澈江水犹如蜿蜒的白色锦缎,葱葱青翠的峰峦就像箭簇一般耸立前方。条条帆船在夕阳中往来穿梭,秋风起处,斜插的酒旗正迎风飞舞。艘艘画船如同在淡云中穿行,行行白鹭一似在银河里飞翔,真是丹青妙笔也难以描画这壮美风光。
      遥想往昔岁月,故都金陵何等繁华,种种绮丽竞相追逐。只可叹这朱雀门外、接绮楼头,六朝君主们一个个相继败亡。千古以来,多少人来此登临凭吊,对此情此景,无不生兴亡之叹。六朝旧事已随流水远逝,只剩下这寒烟衰草里,一点残留绿意。时至今日,商女们还时不时吟唱起陈后主《玉树后庭花》遗曲。
桂枝香•金陵怀古
王安石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归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谩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王安石无意做词人,他乃是文章大家。他写这首《桂枝香》,竟像写文章一样,有章法,有布局。上阕,他用作赋的笔法,描写自己在金陵登高远眺的情怀。一起气象不凡,“登临送目”,笼罩全篇。接着如写文章,点明地点、时令:“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而词则往往一开始就写景、抒情,然后才腾出手来明点或暗示时地,像“春花秋月何时了”(李煜《虞美人》)上来抒情;“落日镕金,暮云合璧”(李清照《永遇乐》)开头写景。《桂枝香》写词如写文,在点明时、地后,才分三层铺写。第一层,“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以贴切的比喻描写远眺中的山水概貌,“练”,白绸带,是江水的静态;“簇”,箭头,是山峰的静态。两个比喻,两个字,而境界全出,使人顿生美感。这是眺望之景。第二层,“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以其生动的形象描写近观中的江面、江边景象。夕照里,江面上是来来往往的船只;江边,一座小酒店朝东挑起一面酒旗,在西风里展动着。落日舟行,西风旗动,统一的形象写尽了江面、江边的动态,使人兴起忧思。第三层,“彩舟云淡,星河鹭起”,这是秦淮河晚景的特写(依俞平伯说)。云烟似的暮霭,给华美的画舫蒙罩一层轻纱。船上灯火沿流,天水相辉。秦淮河面像云空闪亮的银河。忽然间,几只白鹭从鹭洲扑棱棱地飞起,恍如仙境。作者把美妙的想象注入描绘中了。这样的意境给人以精神上的享受。这时,作者用四个字“画图难足”收束了上阕金陵秋江风景的三层描写,宣泄了他热爱祖国山河的情怀。人常说“风景如画”,其实,那样说并不足以形容风景之美;还是“画图难足”,才足以显示风景的美妙。作者像作赋一样地铺写一番。像柳永咏杭州的《望海潮》、元关汉卿的《西湖景》都和此首上阕不能相比。王安石笔下之景十分壮丽而有气象,苏东坡的咏写赤壁(《念奴娇·赤壁怀古》),庶几近之。
      下阕,作者用史论笔法,进入怀古主题。“念往昔,豪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作者以精炼的词句,叙述一段发生在金陵的史实。两句各有一个领字,“念”与“叹”。词中的领字,往往起提纲挈领的作用。“念”什么呢?“念往昔”。六朝君臣过着奢侈淫靡的生活,他们不行德政,不顾人民的生死,攀比奢侈,争夸豪富,一代超过一代。“叹”什么呢?叹盛衰。“门外楼头”指的是六朝最末的皇帝陈叔宝的可耻下场。据唐颜师古《大业拾遗记》所载:陈后主拥美人张丽华在结绮阁(或楼)寻欢作乐时,隋将韩擒虎已率领精兵攻破朱雀门。作者如今,只以“门外楼头”四个字概括一段历史故事。这样的简练手笔,实属罕见。陈的灭亡,是一典型事例,它代表前面东吴、东晋、宋、齐、梁几个朝代,它们都因帝王的腐败堕落、荒淫无道,导致同样的亡国下场。词句“豪华竞逐”和“悲恨相续”是一四字联对,“豪华竞逐”是因,“悲恨相续”是果,仅八个字就归纳了六朝的历史,收束了这一大段史实的叙述,实在是精辟极了。接下来,作者宕开思路,发表议论:“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若干年后,我在这里登高远眺,就不必要慨叹过去的历史陈迹了吧。“漫嗟”,徒然兴叹。“嗟”承前句的“念”与“叹”,“荣”承前句的“豪华”,“辱”承前句的“悲恨”,“荣辱”就是兴亡,重在“辱”字,这里虽然结束了上面史实的叙述,但拈用“辱”字,仍是陈后主故事的延续。陈叔宝与张丽华为躲避隋兵,藏在景阳宫井中,被隋兵发现擒俘。后人因这个皇帝有失帝王尊严,将这口井命名为“辱井”。“漫嗟荣辱”四个字,承上启下,有千钧力量。在词中发议论,是唐五代词的突破,前有柳永《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后有苏东坡《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到了南宋,词不仅包含议论,竟然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王安石评说六朝旧事,从叙事到发议,下面复起吊古警今的高潮:“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他感叹历史兴亡,都随流水逝去,江山依旧,人事全非,只留寒烟衰草而已。这里的自然景色描写,带着吊古的感情,与上阕遥相呼应,接近收束全文。忽然,语调高亢,发人深省,韵味回荡无穷:“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从千年遗事,回到现实。今日秦淮河上歌伎,不是有时还在唱那《后庭》遗曲吗?秦淮歌伎与前面描写的彩舟衔接,《后庭》遗曲自然仍旧是陈后主所制的亡国之音。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唐代的杜牧,已经在《泊秦淮》一诗中,发出警今的预告:“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宋代名臣范仲淹、王安石等,不是同样地见微知著、弦外有音,在国家的表面繁华背后,看到潜伏的矛盾与危机,忧心忡忡,借古警今吗?
     王安石这首词,境界开阔,感慨深沉,不仅用字精炼,用典妥当,怀古与警今结合,写景与抒情相映,还贵在思想有深度,文字有气势,提高了宋词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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