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博死后,先后有六拨人想把它复活。六次都差一口气,而每次差的不是同一件东西。
萨博死后,先后有六拨人试图把它复活。六次都差一口气。差的那一口气,每次都不是同一件东西——这才是这件事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时代背景
电动车革命兴起,中国资本全球猎购技术资产。特罗尔海坦成为"复活尝试"的舞台——但复活所需的名字、
工厂、技术、资金分散在不同主体手中。
谁在管这家公司
·2012-06-13:破产资产收购公告发布会;2012-08-31完成交割。
受让方NEVS(National Electric Vehicle Sweden),由香港National Modern Energy Holdings(NME)与日本
Sun Investment为收购萨博破产资产专门设立;创始人Kai Johan Jiang(蒋大龙)。
收购范围=Saab Automobile AB 及其子公司 Saab Automobile Powertrain AB、
Saab Automobile Tools AB 与特罗尔海坦工厂。
·排除在交易外的资产:Saab Automobile Parts AB(瑞典国家债务办公室继续持有)。
·2012 年 8 月:Scania AB 声明不允许 NEVS 在未来的萨博车上使用狮鹫标志(该标志由 Scania 与 Saab 共用,
源自瑞典斯科讷地区纹章)。
·2013-01:NEVS 与 Saab AB 签署许可协议,获准使用「Saab」品牌名(但不含狮鹫标);
新视觉识别由 NEVS 与Stockholm Design Lab AB联合开发为银灰色文字标。
·2014 年:NEVS 陷入财务困境并申请债权人保护;Saab AB 据此收回 NEVS 使用「Saab」品牌名的权利——此后产自特罗尔海坦的车辆在法律上不得使用萨博标。
·2016-06-21:NEVS 宣布不再使用萨博商标,改用公司名,车型仍基于 9-3 平台;首款 NEVS 车计划 2017 年投产。
·2019-01:恒大集团以 9.3 亿美元收购 NEVS 51%(后升至 82.4%、最终全资)。
业绩
·NEVS 萨博 9-3 EV:仅有约 12 台测试车从 NEVS 中国工厂运抵特罗尔海坦工厂用于评估,从未量产(官方称 2014 年发布,
计划基于 9-3 打造"基本上全新"的电动车);整车项目从未进入量产。
·2013-12-02:特罗尔海坦恢复 9-3 汽油版小批量生产(2013 年产量71 台,2014 年380 台);
2014-05 再度停产。初期计划约10 台/周。
·Emily GT:2019 年 12 月启动的秘密全新型号项目(恒大入主数月后);约350 名工程师与技师参与,
10 个月从白纸走到可行驶样车;计划 20 台原型,因疫情仅完成 6 台;配置为175 kWh 电池 + 4 台 121 hp 轮毂电机(另有更高输出方案在研),
设计由 9-5 设计师Simon Padian操刀,定位豪华 GT,宣称续航超 600 英里(约 965 km)。
·Phoenix平台:NEVS 通过破产资产收购取得全部知识产权(含 9-3 与凤凰平台),但从未量产落地。
·Sango:自动驾驶 6 座城市出行原型车;PONS:另一待售项目。
·NEVS 的中国侧:2017-01 子公司国能新能源获国家发改委核准,成为国内第 9 家获新建纯电动乘用车生产资质企业;
2018-11 进入工信部《公告》,取得"双资质";2017-12 天津工厂下线 NEVS 9-3 系列(续航约 300 km)。
产品与技术动作
·NEVS 9-3 EV(2013–2014 / 2019–2022):紧凑型纯电轿车,基于萨博 9-3 平台——"最后一批与萨博工程血脉同源的量产型车"。
·Emily GT(2020 项目代号);Emily GTO(规划中的敞篷版)。
· 基于 9-3 的四轮轮毂电机四驱测试车(与Protean合作);增程式混动测试车(证明 NEVS 瑞典工程团队曾评估多条动力路线)。
组织与人事
· 创始人Kai Johan Jiang(蒋大龙);恒大许家印2019 年入主后成为叙事主导者。
·2021-08:NEVS 就特罗尔海坦约 650 人中的300 人发出可能裁员通知;工会明确将其与控股方财务困境挂钩;
10 月 NEVS 表示正与美欧投资者洽谈新所有权。
·2023-02-23:NEVS 进入"休眠模式"(hibernation mode)——剩余 340 名员工中的 320 人收到通知(注:部分后期转述误称"从约 800 人裁
减",采同期 SVT 报道口径)。
·2023-05:NEVS 将特罗尔海坦主厂区(AB Trollhättan Propellern 13)80%权益出售予瑞典买方 Logistikfastigheter
i Trollhättan AB(与 Stenhaga 物业集团关联),NEVS 保留 20%。
·CEO Nina Selander:2024 年末仍在推进 Emily GT 与 PONS 出售,并公开表示"棺材的最后一颗钉子尚未钉上"。
终局之后。
遗产的四路去向
·商标「SAAB®」:Saab AB(航空防务);狮鹫标由 Saab AB 与 Scania AB 共有;
自 2014 年收回后,未再授权任何乘用车使用
·特罗尔海坦工厂:NEVS、2023 年出售 80% 予物业买方;生产停摆
·9-3 / Phoenix 平台知识产权:NEVS(含工装模具与测试设备);未量产落地
·零件与售后:Orio AB(原 Saab Automobile Parts AB,瑞典国有所属);持续供应存量车零件
·档案与藏品:Saab Car Museum(特罗尔海坦市 + Saab AB);博物馆特展持续
·人才与技术:沃尔沃 / CEVT 等瑞典工程体系;工程师外流
·9-5 平台与工装:有来源称破产后被中国企业取得,尚无定论
复活尝试的时间线:科尼赛克谈崩(2009)、Spyker 杠杆接盘(2010)、中方(庞大 + 青年)被 GM 否决(2011)、
NEVS 购得资产(2012)、9-3 小批量复产(2013-12)、债权人保护 + 品牌被收回(2014)、
恒大入主(2019)、Emily GT 秘密研发(2019-12 起)、NEVS 休眠(2023-02)、
主线终局。
共同特征:名字、工厂、资金、技术许可这四件东西,从来没有在同一时间落在同一只手里。
·累计产量的三个口径:1950–1999 年累计3,302,801 台(官方 Fact Sheet);
2005-06 第400 万台下线;1950–2010 年分车型加总约4,013,000 台(含 Cadillac BLS 7,356 台等非萨博标产量)。
·GM 期财务:通用期的分年财务没有原始财报,只能以学术研究整理作为来源,引用时须注明"学术研究整理,
非原始财报"。
·交易金额:GM 入股 6 亿美元 / 期权行权 1.25 亿美元 / Spyker 交易 7,400 万美元现金 + 3.26 亿美元优先股 / 恒大 9.3 亿美元——均有出处支持。
·2011 年产量数据存疑:某来源记 127,738 台,与当年 8 个月停产、12 月破产的实况矛盾,
判为口径错置。
·形态:时间;资产状态;品牌权限;结果
·NME + Sun Investment 主导:2012–2018;工厂 + 9-3 平台 + Phoenix IP;可用「Saab」名(2013-01 起)但不可用狮鹫;
小批量 9-3(451 台);2014 债权人保护后品牌名被收回
·恒大控股:2019–2023;同上 + 中国"双资质"(天津工厂);无 Saab 名(2016 起改用公司名);
Emily GT 秘密研发(6 台原型);量产未落地
·休眠:2023-02 起;2023-05 出售厂区 80%;保留 20%;无;主线终局
·NEVS 9-3 EV:基于 9-3 平台的紧凑纯电轿车;约 12 台测试车自中国工厂运抵特罗尔海坦评估;未量产
·轮毂电机四驱:与 Protean 合作,四轮轮毂电机测试车(可能为 Emily GT 的前置探索);未量产
·增程式混动:基于末代 9-3 的增程测试车;未量产
·Emily GT:2019-12 启动;约 350 人;10 个月出可行驶车;175 kWh + 4×121 hp 轮毂电机;
计划 20 台原型实际 6 台;未量产
一条容易被忽略的旧事:据 9000 项目安全负责人Uno Dahl回忆,萨博在 9000 时代就已经开发过常规混动与插电混动原型车,
项目被通用叫停。如果这条成立,萨博的电动化探索起点比普遍认知早了约 25 年。
该条仅有一个来源(访谈),列为尚待确认,不作为结论。
两个值得单独拎出来的量化
·资金量级:Spyker 拿 7,400 万美元现金去接一个日耗 130 万美元的实体,现金只够维持57 天(推算值)。
实际存续了 21 个月,说明中途还有别的现金进来,但初始资本与年度消耗的比例本身就不成立。
·合规通道:Emily GT 具备完整工程样车(6 台、10 个月、350 人),但没有任何已签署的投产、认证、供应商爬坡或销售网络计划。
工程能力与工业能力之间的这一段缺口,正是 2019 年后 NEVS 无法跨越的部分。
所以萨博的复活不是"品牌情怀够不够"的问题,而是"四份产权能不能被同一只手同时握住"的法律问题。每一次尝试失败的时点,
都精确对应着某一要件被单独抽走的时点:2014 年抽走名字,2011 年抽走技术许可,2023 年抽走资金。
萨博的故事最后可以压成一句很冷的总结:它的每一次"成功融资",都在提高下一次失败的概率。
因为它融资的方式永远是出让主权,而它唯一值钱的资产恰好是主权控制下的工程独特性。
这两件事构成一个自我消耗的结构——融资越多,可卖的东西越少。
等到 2011 年它终于想把品牌续命交给中国资本时,它已经无权和一个持股的股东谈发动机供货。
那把钥匙的副本,早在 1990 年就留在了别人手里。
所以这不是一个"产品不够好"的故事,也不是一个"资本太冷酷"的故事。
它是一个关于签字顺序的故事:先签哪一份文件、让出哪一项权利,决定了二十年之后你还有没有资格求人。
这一篇的三个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