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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薛高降价重启,死去的网红品牌又复活了

  • 更新时间 2026-09-17 19:00:50
钟薛高降价重启,死去的网红品牌又复活了

作者 | 予浠

编辑 | 子彤

最近,罗永浩在机场试了一支野人先生冰淇淋,随后在微博吐槽口感一般,考虑到价格,甚至可以说难吃。

他顺手提到了另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主流冰柜里的品牌:感觉比钟薛高难吃多了,怀念钟薛高。

这句怀念来得很巧。

两天后,钟薛高食品(上海)有限公司管理人发布情况说明:公司名下508件无形资产已经完成权利转移,此前使用这些资产注册的社交媒体账号,也将陆续进入注销程序。

罗永浩刚刚想起它,公司就在破产清算了。

这批资产包括492项注册商标、8项授权专利和8项著作权。商标名单里,除了钟薛高,还有钟薛低、钟薛高的糕、钟薛不高等名字。

新的买家可以使用这些商标,可以重新开设账号,也可以让钟薛高再次出现在冰柜里;今后产生的经营行为和法律责任,均与正在破产清算的原公司无关。

9月16日的最新消息,钟薛高品牌宣布重启。首批产品预计将于今年第四季度上市,其中轻牛乳口味计划定位为6.9元/支,相较原来13元—20元的价位有大幅下调。

钟薛高曾经最擅长让消费者记住自己。

它靠66元一支的雪糕出圈,靠瓦片造型建立辨识度,靠联名、直播和社交平台制造话题。如今,这个曾经铺满互联网的品牌,以2110万元的价格拍卖成交,接走了这个估值一度逼近40亿元的名字。

可他买到的究竟是什么?

是一个还能重新经营的消费品牌,还是新消费浪潮退去以后,最后剩下的一点名声?

流量把钟薛高

送上了新消费牌桌

今天回头看钟薛高,很容易产生一种事后诸葛亮式的轻松。

品牌成功时,每个动作都有人解释成战略;品牌倒下以后,当年的所有选择又会被重新说成骗局。

我不太认同后一种判断。

钟薛高当然犯过错误,有些错误还非常昂贵,但它做过真实的产品,建立过团队,铺过渠道,也获得过消费者的真金白银。把它简单归类为靠营销骗钱的公司,解释不了它为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卖到如此大的规模。

时间回到2018年,钟薛高选择高端雪糕,是一次有现实依据的市场判断。

当时的中低价雪糕市场已经挤满了伊利、蒙牛、雀巢、和路雪等成熟品牌。它们拥有工厂、渠道、经销商和冷链体系,一个刚刚成立的创业公司,如果冲进几元钱的价格带拼成本,几乎看不到胜算。

高端市场反而留下了一块空位。

当时消费者熟悉的高端冰淇淋品牌并不多,哈根达斯主要依靠专卖店、精品商超和盒装产品经营;国产品牌在十几元以上的雪糕市场里,存在感并不强。

雪糕又是一门履约成本很高的生意,线上订单需要冷链运输,客单价太低,很难覆盖包装和配送成本。十几元一支的产品,更适合通过电商集中销售,也更容易在人群定向投放中找到愿意尝鲜的消费者。

产品造型同样有效,钟薛高把雪糕做成中式瓦片的形状,在一排普通雪糕里很容易被认出来,也踩中了当时正在升温的国潮消费。

2018年双十一,钟薛高推出售价66元一支的厄瓜多尔粉钻。按照品牌此前公布的数据,限量2万支产品上线15个小时便全部售罄。

66元没有吓退所有消费者,反而成了品牌最有力的广告。

有人想尝尝一支雪糕为什么能卖到这个价格,有人拍照发到社交平台,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下单。价格本身就带着话题,话题又继续推高销量。

当年66元一支的厄瓜多尔粉钻

钟薛高成立后的常规产品单价普遍在10元以上;到2021年,其销售额曾突破10亿元,被外界称为雪糕界的爱马仕,估值一度逼近40亿元。

这场起盘称得上漂亮——瓦片造型让人一眼认出,66元雪糕制造讨论,社交平台带来流量,电商承接交易,资本再帮助品牌扩大规模。

那个阶段,钟薛高卖出去的不只有雪糕,还有国产品牌终于敢于冲击高端的一股劲。

流量确实可以缩短品牌走红的时间。

钟薛高用三年走完了很多品牌十年的路,也把原本需要十年补上的功课留在了身后。

爆款走进线下

动销问题开始暴露

钟薛高真正危险的变化,发生在它从线上走向普通线下渠道以后。

消费者在线上购买钟薛高,能够提前看到价格。他知道自己要买的是一支十几元甚至更贵的雪糕,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产品的定位。

普通便利店里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同品牌的雪糕被堆在同一个冰柜里,部分门店的价签又不够清楚;消费者随手拿起一支外表并不夸张的雪糕,到了收银台才发现价格远超预期。

“雪糕刺客”的称呼就这样出现了。

高价本身不是钟薛高最严重的问题,你看哈根达斯的价格也不便宜,但消费者走进它的专卖店时,早已做好支付高价的准备。

钟薛高进入社区超市和普通便利店后,面对的是另一群消费者、另一种购物习惯,也是一套完全不同的价格预期。

线上销售可以依靠数据找到愿意花十几元买雪糕的人,但便利店无法筛选进店顾客,更无法保证一个刚好想吃雪糕的人,同时愿意支付这个价格。

钟薛高很可能被自己在线上的成功鼓舞了。它看到的是销量、热搜和不断增长的知名度,却高估了这些声量转化为线下动销的能力。

而且铺货从来不等于卖货,商品进入更多冰柜,只能说明渠道扩张了。如果产品周转缓慢,经销商压着库存,品牌还要承担冷链、仓储和促销费用,铺得越快,现金压力反而越大。

为了摆脱雪糕刺客的标签,钟薛高后来开始投放独立冰柜。

独立冰柜能够解决品牌混放和价格识别的问题,却没有改变普通渠道动销不足的现实;冰柜采购、运输、投放和维护都需要钱,产品卖不动,这些投入就很难收回来。

对于蒙牛、伊利、可口可乐这样的成熟公司,一台冰柜可以放进多款高频产品,背后还有庞大的经销网络支撑;钟薛高的产品种类和消费频率有限,同样的动作,对它来说要沉重得多。

资本也改变了这家公司需要面对的目标。

一个专注小众高端市场的雪糕品牌,可以慢慢寻找消费者;一个拿到多轮融资、估值快速上升的新消费公司,却要不断证明自己还能增长。

只做高端人群,规模可能不够;走进更普通的渠道,产品又未必卖得动。

钟薛高当年依靠高端定位避开了中低价市场的竞争,扩张以后,它又被规模要求推回了那片最看重价格和周转率的市场。

从卖雪糕到卖红薯

他还在偿还旧债

2022年,钟薛高迎来了一场影响极大的舆论危机。

有网友发布视频称,钟薛高雪糕在31℃环境中放置一小时后仍未完全融化,随后又有人用火烤雪糕。视频迅速传播,消费者开始质疑产品是否使用了过多添加剂。

钟薛高回应称,产品按照国家标准生产,相关食品添加剂的使用符合规定,产品检测合格。

这套回应在专业和合规层面没有错,却没有完全回答消费者心里的疑问。

消费者想知道雪糕为什么化得慢,添加的成分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影响身体;钟薛高给出的主要答案停留在符合标准。

专业人员习惯用检测结果回答问题,普通消费者先感受到的却是害怕。

当这种信息差已经出现,只强调合规,很难让情绪停下来。品牌需要把复杂的食品工艺翻译成消费者听得懂的话,也需要用更透明的实验和检测说明产品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薛高没有及时完成这次解释。

还有一段影响品牌多年的“爱要不要”视频。

后来法院认定这段视频经过恶意剪辑。钟薛高创始人林盛原本是在转述原料供应商的态度,并非对消费者表示傲慢。2026年1月,相关案件终审维持原判,涉事自媒体被认定构成名誉侵权。

这盆脏水终于被法律洗掉了,时间却已经过去将近五年。

一段视频传遍全网只需要几天,纠正它却耗费了一个品牌最宝贵的几年。等判决落下,钟薛高已经走进破产程序。

这件事也说明,钟薛高的失败不能全部归咎于创业者,更不能把所有流传过的负面内容都当成事实。

舆论里有被误解的部分,经营上的压力也真实存在。

2023年,钟薛高被曝出现欠薪问题;2024年5月,林盛走进直播间,承认公司现金流紧张,部分员工的工资、补偿金和报销款尚未兑付。

几年后,他再次面对镜头,卖红薯偿还雪糕留下的债。

它输掉的不只是一场舆论争议,还有经销商的信心、员工等待的工资,以及消费者下一次站在冰柜前的选择。

商标有成交价

信任没有起拍价

2025年,钟薛高食品(上海)有限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

2026年5月,公司名下508件无形资产进入司法拍卖,经过数百轮竞价,最终以2110万元成交。

随着品牌重启的消息传出,新运营团队的轮廓已经浮出水面。负责运营的钟雪高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由王亚青持股60%,皇家小虎母公司长沙虎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持股40%,食品科普博主陈大成出任CEO。

品牌风光时,这些商标是防止别人蹭流量的围墙;公司倒下后,围墙还在,里面的经营体系已经散了。

买家取得了商标、专利和著作权,没有同时获得一套可以立即运转的钟薛高。

更难处理的是消费者的记忆。钟薛高依然有很高的知名度,可这份知名度里,也装着雪糕刺客、久放不化、欠薪和破产的品牌形象。

乾生元的重整经历,可以拿来做一个对照。

这个始创于1781年的苏州老字号,曾因资金链断裂停产,食品类商标也被用于抵债。但乾生元的中华老字号身份仍依附于原企业,公司一旦清算注销,老字号身份也会随之消失。

后来,已经取得食品类商标的投资人参与重整,受让原公司全部股权,再把商标、企业主体、老字号身份和经营体系重新组合起来。乾生元由此恢复经营,并重新拓展线上线下渠道。

一组商标可以单独拍卖,一个完整品牌却需要产品、团队、渠道和消费者共同支撑。

钟薛高此次拍卖的仍然只是商标、专利和著作权,原公司的完整经营体系没有跟着转手。新运营方计划采用委托生产模式,并与过去有钟薛高生产经验的代工厂合作。

旧团队没有原样回来,但一套新的生产和经营体系正在围绕这个老名字重新搭建。

现在回头看,钟薛高没有当年被追捧时那么神奇,也没有落魄以后被说得那么不堪。

它选择过正确的市场空位,完成过一次漂亮的品牌起盘,也真实地推动了国产雪糕向高端市场试探;后来,它高估了线上声量对线下销售的帮助,又为渠道扩张、库存、冷链和舆情付出了沉重代价。

失败不能证明当年的每个选择都错了,成功也不能掩盖那些本该及时修正的经营问题。

八年前,消费者花66元买下一支钟薛高,为一个国产新品牌讲述的高端故事付费。

八年后,有人花2110万元买下钟薛高,接走了这个故事留下的全部余波。

钟薛高已经决定重新回到冰柜里,轻牛乳卖6.9元,丝绒可可和半半巧巧卖7.9元,这个价格比过去低了不少。说明新东家很清楚,消费者对钟薛高最深的记忆,除了瓦片造型,还有结账时被价格刺中的那一下。

降价能让消费者重新伸手,能不能让他们再次相信这个品牌,还要等第四季度的产品上市后再看。

八年前,钟薛高用66元证明国产雪糕也敢卖高价;八年后,它要用6.9元起的价格重新争取一次被选择的机会。

只是下一次它很难再靠曾经的光环证明自己。新品牌必须从第一支雪糕开始,重新回答消费者当年留下的问题:大家为什么要买钟薛高?

钟薛高留下的最后一笔品牌资产,是人人都还记得它;新买家最大的负债,也是人人都还记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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