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机”实验室》系列,硬核,但不晦涩;深入,但不卖弄。
每一期,锚定一个经典心理学或脑科学理论,听袁天懿主任,拆解一个手机问题。
等你看完能忍不住说:“‘袁’来如此!”
“你玩游戏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一让停就急眼?”
看到这句话,你是不是脑海里联想到沉迷手机游戏的孩子在被父母收走手机后撒泼打滚的样子了?
不过今天我们姑且先把注意力先放在父母说的前半句话上:
“你玩游戏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我们一直认为,玩游戏不就是一件令小孩子很喜欢的事情吗?一结束游戏,获取的快乐感就消失了吗?
有的读者可能知道,这跟多巴胺有关。但其实大脑对于玩游戏这件事的认识,真的未必就是“快乐”“喜欢”“开心”等感受。
今天我们就来重新认识一下多巴胺——许多人都称它为“快乐分子”,它其实还有一个最好的伙伴——“内源性阿片肽”。读完文章以后,你就会明白,孩子“怎么一让停就急眼”的原因。
01
始于一次“失败”的重大发现
在科学史上,许多重大发现都始于一次“失败”的实验。肯特·贝里奇的故事就是如此。
20世纪80年代末,科学界的主流观点是:多巴胺是大脑的“快乐分子”。人们普遍相信,是它让我们在吃到美食、获得奖励时感到愉悦。神经科学家肯特·贝里奇当时也深信这一点,他设计了一个实验,计划为这个观点提供更加坚实的证据。
他和同事用毒素摧毁了大鼠脑中99%的多巴胺神经元。如果多巴胺真的是“快乐”之源,那么这些大鼠应该再也无法从美味中感受到快乐。
实验结果却让他们震惊不已。
失去了多巴胺的大鼠变得“懒惰”了——它们不再主动去寻找食物,失去了追求奖励的动力。然而,当实验人员直接把糖水喂到它们嘴里时,这些大鼠依然会愉悦地舔嘴唇,表现出与健康大鼠完全相同的“喜欢”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多巴胺负责的是“想要”一个奖励,而不是“喜欢”它。追逐的动力消失了,但享受的能力依然完好。贝里奇后来回忆,这个实验的结果完全出乎预料,但正因如此,他们抓住了一条前所未有的线索。
基于这个发现,他们在1993年正式提出了“激励显著性理论”。该理论认为,多巴胺系统驱动的其实是对奖励的“想要”——这是一种由刺激引发的渴望和追求,让你看到游戏图标就想点开、闻到食物香味就想吃。也就是说,多巴胺的分泌主要带来的居然不是“喜欢”,而是“想要”!
不过,故事到这里只讲了一半。既然多巴胺不是“喜欢”的来源,那真正的愉悦感从何而来?
答案是人体的另一个系统——内源性阿片肽系统。贝里奇团队在此后多年研究中进一步发现,在大脑深处的伏隔核等区域,藏着一些微小的“愉悦热点”,它们就像一盏盏小灯,当内源性阿片肽物质点亮这些区域时,人对甜味、温暖等愉悦体验的感受就会被显著放大,产生“喜欢”的感觉。

至此,贝里奇的理论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框架:多巴胺让你“想要”,内源性阿片让你“喜欢”。两套系统在大脑中彼此独立,却又共同决定了我们追逐什么、享受什么。
而这套框架,恰恰能帮助我们理解当下让无数家长头疼的手机游戏问题。
02
越沉迷手机游戏,越不快乐
贝里奇的理论框架让我们看到了一件反直觉的事情:一个对游戏“瘾”越大的人,从游戏中获得的真正愉悦可能越少。
实际上,这是两套系统此消彼长的结果。多巴胺驱动的“想要”和内源性阿片驱动的“喜欢”,在大脑里就像一对可以独立运作的开关。当你反复被同一个刺激激活“想要”系统,这套系统会变得越来越敏感——就像一个被反复训练的信号接收器,对同类信号的响应越来越快、越来越强。这就是为什么孩子看到游戏图标甚至听到手机震动都会瞬间兴奋起来。

但与此同时,真正负责产生喜欢的内源性阿片系统,并不会同步增强。更糟的是,当负责“想要”的多巴胺系统持续高频运转时,内源性阿片系统对同等刺激的反应会逐渐钝化。这意味着,同样一把游戏,玩到后面带来的“愉悦感”其实比最开始要少,但驱使他继续玩的渴望却极其强烈。
这造成了一个极其残酷的局面:孩子玩得越多,他渴望玩游戏的冲动就越强烈,但他从游戏中真正获得的满足感却越来越稀薄。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孩子打游戏,明明一直在输,但是就是越输越想玩。

贝里奇的研究发现,这正是沉迷游戏的典型特征——在沉迷游戏者大脑中,“想要”和“喜欢”之间的裂痕会随着沉迷程度的加深而越撕越大。游戏沉迷者对游戏的渴望会持续攀升,但他们大脑报告的主观愉悦感却在下降。
所以“你不是挺开心的吗”这句话藏着对大脑运作规律的误解。孩子听到这句话之所以急,不仅仅是因为被误解,更因为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那种让他放不下手机的感觉,早就不是开心了;那种放下手机后的感觉,是对空虚的深深排斥。
03
如何重新唤醒“快乐”的能力
或许在与朋友一起玩耍、讨论手机游戏时,孩子的快乐系统的确会发动。但当他高度沉迷在游戏其中时,我们就必须意识到,游戏只会逐渐剥夺他快乐的能力。基于今天提到的神经科学原理,能推导出的解决方案和“没收手机讲道理”完全不同,并且能重新唤醒孩子“快乐”的能力。
1.把“排位竞技”换成“剧情探索”
前文提到,当孩子沉迷游戏、过分在乎输赢时,多巴胺被高频刺激,内源性阿片肽系统却在钝化;但当孩子关注新剧情、新故事、操作本身的趣味时,愉悦感反而容易浮现。
所以,与其逼他“别玩”,不如先引导“换一种玩法”,让他从不间断的竞技游戏退出来,转向高质量的单机叙事游戏,慢慢控制游玩时长,让孩子是从中获取快乐而不是强烈激发“想要”的欲望。

2. 在“输得最难受”的时刻介入
孩子“赢得最爽”的时刻,恰恰是多巴胺的峰值期。此时强行介入,只会损害亲子关系。
但当孩子刚输掉一局、正在叹气时,此时内源性阿片处于最低点,多巴胺的“想要”也因输局而暂时受挫,立刻带他去做一件能带来“身体感官舒适”的事,就像在干涸的“喜欢”系统里滴入一滴水。
比如:
递上一杯冰镇果汁
吃点美食等等
按摩放松一下

3.物理隔离要配合“愉悦补偿”
更加柔和的方式应该是,在约定收起手机的那个固定时间点,立刻触发一件孩子期待的身体愉悦事件。比如,约定晚上9点后手机放客厅充电,同时雷打不动地陪他在沙发上用热毛巾敷脸、聊十分钟学校里最搞笑的事。让“放下手机”这个动作,不是快乐的终结,而是另一种舒适感的开始。
久而久之,大脑会把“放下手机”和“舒适感”建立新的弱关联,以此冲淡“被剥夺”的焦躁感。

写在最后:
当我们理解了沉迷手机游戏只会带来无尽的空虚,我们就只要孩子们到底需要什么,就能重新理解那个抱着手机不肯撒手的孩子。
真正的快乐,从来不是靠反复刺激“想要”系统获得的,而是在“喜欢”系统被温和点亮时,自然发生的。
帮孩子区分这两者,比没收一百次手机都管用。因为前者是在对抗他的大脑,后者是在理解他的大脑,而理解,才是采取改变方法的真正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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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AI生成
文案 | 郑王威排版 | 戴佳楠
初审 | 李红燕
终审 | 韩冬达 袁天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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