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都市圈规划落地,上海远郊会被环沪百强县稀释?
作者:陈昌智 华略智库主管合伙人、首席媒体官、新兴产业研究院院长
来源:上海华略智库(ID:HUALUETT)
随着上海大都市圈空间规划正式公示,沪苏浙皖14城迈入一体化协同新阶段。在边界消融与资源自由流动下,上海远郊正面临被环沪区县分流的挑战。远郊能否跳出成本竞争、打造不可替代的价值高地,或将成为破局关键!2026年春节前,《上海大都市圈国土空间规划(2025—2035年)》草案公示。这份覆盖14个城市的规划,首次以“一张图”的方式,勾勒出上海与周边苏浙皖城市未来十年的空间协同框架。当边界从“藩篱”变成“通道”,当资源在更大范围内自由流动,一个一直存在但可能更加复杂的问题摆在上海郊区尤其是远郊区面前:究竟是虹吸环沪,还是被环沪虹吸?说得具体一点:当环沪区县与上海主城区通勤时间被压缩至30-60分钟,公共服务与产业政策逐步拉平,上海远郊究竟会借势崛起,还是被成本更低、营商环境更活、通勤同样便利的环沪兄弟县市“截胡”?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每一个上海远郊必须直面的灵魂拷问。要理解“稀释”的风险,首先要看清大都市圈运行的基本逻辑。上海大都市圈规划明确构建三层空间结构:通勤生活圈(半径约100公里)、同城功能圈(半径约200公里)、产业协作圈(半径约300公里)。这意味着昆山花桥、太仓科教新城、嘉善高铁新城,这些环沪板块与上海中心城区的时空距离,被正式定义为“通勤圈”范畴。对于企业选址和人才择城而言,这是一个颠覆性的变化。当大都市圈规划将这些不便逐一打通,当跨省地铁实现一码通行、医保实现异地结算、产业政策逐步拉平,选址天平必然发生微妙倾斜:上海远郊正在面临“边界模糊化”带来的双重影响,机遇与挑战并存。机遇的一面是,上海远郊迎来了与环沪区县非对称竞技的机会。“上海牌照”的含金量叠加市郊交通的加速建设,让中心城区的资源更愿意向远郊布局,外地来沪的企业和人才也逐步接受落户远郊——这种趋势这些年已经很明显。挑战的一面是,上海远郊也必须直面环沪区县更为突出的“性价比优势”。当边界趋于模糊,企业选址的天平开始重新衡量成本与便利——昆山的土地价格可能仅为金山的七成,嘉善的用工成本可能是青浦的八成,而从这两个地方到虹桥枢纽的时间,未必比金山到虹桥更长。这种“同频通勤、更优成本”的组合,正在构成对上海远郊的实质性分流压力。不妨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一家生物医药企业需要在上海周边布局研发生产基地,选址团队手里有三份方案:A方案:上海金山,地价相对较低,但离主城区较远,城市功能不及环沪地级市,地铁尚未覆盖,高端人才招聘困难。B方案:江苏启东,未来北沿江高铁40分钟到上海东站,土地成本仅为上海郊区50%,已集聚龙头企业药明康德。C方案:浙江嘉善,与青浦、松江接壤,高铁25分钟到虹桥,已纳入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可享受政策红利。假如你是制造业的企业主,会将新的生产基地放在哪儿?答案不言自明。过去几年,环沪区县通过产业“同链”、创新“同圈”、开放“同频”、生活“同城”,源源不断吸引来自上海的科技成果孵化或先进制造业项目,产业集聚速度确实惊人。昆山市,连续21年占中国百强县榜首,已推动沪昆合作进入“全域协同、双向赋能”新阶段,多个产业园集聚了大量上海外溢项目和高层次人才创业团队。如晨风时尚创意产业园吸引150家上海设计企业入驻,昆山复容绿谷未来创新中心一年引进29个高层次人才创业项目。太仓市,这个“中国第一德企之乡”,不仅聚集了560家德企,还吸引一批批上海研发资源相继导入,成为中外产教融合协作的典范。这些年,太仓持续加强与张江、临港等上海生物医药产业高地协作,集聚400余家生物医药企业,“太仓药谷”声名鹊起。嘉善县这些年最大的政策红利,当属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的制度优势。凭借区位、政策与空间的三重加持,嘉善逐步搭建起以浙大智慧绿洲、嘉善复旦研究院、祥符实验室、上海大学(浙江)高端装备基础件材料研究院为龙骨的高能级科创平台矩阵。可见,环沪区县正在从“承接产业转移”向“参与产业分工”跃升——不再满足于做上海工厂的“外溢承接者”,而是主动嵌入上海主导产业的创新链、人才链、供应链。所以,上海远郊面临的挑战是:如果不能提供比环沪区县更具竞争力的综合成本、更完善的产业配套、更便捷的人才服务,凭什么让企业非你不可?当然,上海远郊并非无牌可打。恰恰相反,在大都市圈的新棋局中,它们握有几张环沪区县难以复制的“底牌”。第一张牌:行政区划的“制度溢价”。尽管大都市圈规划致力于打通行政壁垒,但“上海”二字的含金量短期内不会消失。对企业而言,注册在上海意味着更便利的跨境融资、更高效的商事服务、更权威的品牌背书;对人才而言,上海户口、上海医保、上海高考乃至上海城市服务仍然是极具吸引力的“软资本”。这种制度溢价,是环沪区县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复制的。华为练秋湖研发中心选址青浦西岑,看重的绝不仅仅是淀山湖的风景。任正非选址青浦前,也都曾在环沪周边地区走过一遍。他说:“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环境优美,适合外国人居住。如果有七八百个外国科学家在这里工作,他们就不会感到是在外国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科学家愿意来上海,不愿意去县城。第二张牌:生态资源的“稀缺价值”。环沪区县固然也有生态本底,但像崇明这样占全市陆域面积近五分之一的世界级生态岛,像青浦淀山湖这样河网密布的江南水乡,依然是稀缺资源。而生态资源对于上海,与对于环沪的价值是不一样的。随着“双碳”战略推进,这种生态稀缺性对于超大城市的价值正在加速显化。崇明高铁小镇的谋划很有代表性——没有简单搞“高铁+地产”,而是建设“长三角生态技术交易港”,谋划引入高能级生态机构。这种基于上海品牌和上海资源加持的顶层设计,是环沪区县难以企及的。第三张牌:重大项目的“龙头牵引”。金山曾经是上海发展的“短板”,但“十四五”以来,乐高乐园、雷克萨斯新能源汽车、先正达全球植保创新中心、瑞金医院等重磅产业、科技、功能项目接连落地,正在重塑这个区域的产业底色。雷克萨斯项目是上海继特斯拉之后的第二个纯外资制造业项目,没有放在任何环沪城市——因为能满足其综合条件的,唯有上海。松江商业卫星产业集聚区同样如此。围绕垣信卫星、格思航天两大链主,集聚产业链企业超50家,入选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如果一个地区开始参与国家级未来产业集群的布局,它就不再是“郊区”,而是“战场”。梳理下来,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浮出水面:所谓“被环沪区县稀释”,究竟稀释的是什么?可能是那些“可替代”的功能和“可流动”的人群。如果金山区不为新能源汽车、新材料这些新赛道营造良好的发展环境和配套支持,那么雷克萨斯们的投资自然会流向成本更低的苏北、浙东。如果崇明只满足于周末生态休闲,不主动去谋划生态价值转化,那么高端商务客流自然会选择环境更好、服务更优的莫干山。如果青浦只是把华为当作一个孤立项目,不去围绕创新链产业链做深做透配套服务,那么上下游企业就可能选择临近上海的江浙区县。所以,真正的稀释从来不是“隔壁抢了我们的项目”,而是“我们还在原地踏步,别人已经换了赛道”。所谓“成本思维”,就是试图用更低的土地价格、更优惠的税收政策去和环沪区县竞争。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上海远郊的成本再低,低不过南通、嘉兴;政策再优惠,优惠不过自贸区、示范区。真正可行的,是“价值思维”——提供环沪区县提供不了的东西:上海的城市品牌、国际化的营商环境、高能级的公共服务、高效率的生态转化。从这个意义上说,上海远郊与环沪区县之间不应该也不可能是同质化竞争关系。前者主攻“总部+研发+集成或心制造”,后者主攻“配套+制造+服务”;前者提供品牌、平台、生态,后者提供空间、成本、产能。这是一种功能互补、错位协同的良性关系,而不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答案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远郊只是被动等待外溢,满足于做“成本洼地”,那么稀释一定会发生,而且正在发生;但如果远郊能够主动提升能级,打造“价值高地”,那么它们不仅不会被稀释,反而会成为大都市圈中不可替代的战略节点、价值枢纽。这个问题,我在上海金山苦等十八年的“脉动”,真的是沪甬跨海通道吗?有深度解释。华为练秋湖、乐高乐园、雷克萨斯、G60卫星互联网、崇明高铁小镇——这些项目的意义,不仅在于投资额和就业岗位,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趋势:上海远郊正在从“依附”走向“自主”,从“被动承接”走向“主动赋能”。图:位于上海金山区的乐高乐园正式开园,大批游客有序进入。孟雨涵 摄当远郊不再把自己定义为“离市中心较远的区域”,而是定义为“大都市圈中的关键功能中心”,它们与环沪区县的关系,就从“竞争”变成了“协同”。大都市圈的真正红利,不是边界消失,而是边界的功能被重新定义。对于上海远郊而言,这场博弈的胜负手,从来不是环沪区县有多强,而是自己有多“不可替代”。*商务合作/转载:添加官方微信号HUALUEZK,或拨打电话021-68881689
*投稿邮箱:xuejl@hualue.com
*简历投递:diana_jianli@hual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