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您会觉得灵感有时可以来自格格不入吗?
周思程:或者说灵感就是格格不入,两者本质是一回事。灵感来源于两部分:一是大量信息积累,无论这些信息是否“格格不入”,积累都是基础;二是大脑神经反射的“错误”,通过这种错误联想到相关性很低的内容,这就是灵感。判断一个人是否有问题,关键看这种联想的结果——如果能从复杂的联想中得出有用或有美感的答案,就是灵感;如果既无用,也无美感,就可能被视为无法理解。
我:也就是说,您是从信息积累和结果价值的角度看待灵感,它是对信息判断后的产物?
周思程:对,你最终产出的东西能否称之为灵感,核心看它是否有用、是否能让人感受到美。若两者都不满足,就可能被视作无法理解,甚至被认为“不正常”。
我: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和身边环境格格不入的?
周思程:格格不入的感觉很早就有,但明显的社会性失衡出现在中后期。最典型的是从六岁开始,我能在梦中完全控制自己的梦境,实现所有想实现的形态,享受各种乐趣,但也因此觉得现实世界变得无趣。这也导致现实世界的正反馈对我来说很弱,因为我在梦境中能感受到所有有意思的东西,常常困惑现实世界的价值所在。
我:这种困扰什么时候变得最明显?
周思程:困扰最大的时期是大学。链式反应最大的问题是不适应应试教育,应试教育需要线性的知识解读,没有时间去深究“为什么”,而我习惯思考更深层次的内容,既没有时间消化,当时的老师也没有能力解答,这是中国应试教育的传统现状。为了绕开应试教育,我选择了体育这条路——我属于“非传统聪明”,在心理学和特殊教育的天才教育中,天才分为两种:一种是受控的线性天才,极度自律,用线性思维管理能力,容易被社会接受;另一种是泛化天才,比如达芬奇、梵高,大脑前额叶发达,新皮质活跃,习惯用复杂模型思考问题。泛化天才前期的模型很弱,抽象理解门槛高,需要大量小模型积累才能形成可用的体系,就像早期AI效果很差,过了某个基点后才超越人类。
我:所以您觉得“格格不入”是天才某种特质的一部分?
周思程:天才的形成离不开先天特质和后天培养,但并非所有“格格不入”的人都是天才。我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天才,这取决于环境和对比——在体育界,我很容易显得突出,因为体育教育和智力教育在中国是剥离的,运动员受教育程度普遍不高,体育领域也处于行业鄙视链底端,高净值、高智力人群很少将其作为终身追求,所以这里的“天才标准”会放得较低;但如果到了数学界,我可能就显得很普通。所有形容词都是对比出来的。
我:您在大学时的格格不入,有具体的感受吗?
周思程:最大的感受是缺乏共同语言。我是单招进的大学,单招考试很简单,身边同学都是运动员,大多从五六年级就不再认真读书。如果一个人开口前,你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相处就会很无趣;而他们也听不懂我讲的内容。我在宿舍看刑法学,他们在打游戏,他们觉得我翻书声音吵,我也觉得他们打游戏的交流很离谱。后来进入社会才发现,很多人都是如此,只是程度不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