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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道廓清技术,究竟该怎么选?

  • 更新时间 2026-11-21 04:37:47
气道廓清技术,究竟该怎么选?

从呼气气流、气道振荡到辅助咳嗽:精读 Belli 等(2021)关于“为合适患者选择合适技术”的临床思考

原文:Belli S, Prince I, Savio G, et al. Airway Clearance Techniques: The Right Choice for the Right Patient. Frontiers in Medicine. 2021;8:544826. DOI: 10.3389/fmed.2021.544826。

阅读提示:本文是基于2021年 Mini Review 的原创中文解读,旨在帮助临床人员理解技术机制和选择逻辑;并非临床指南,也不是对现有全部证据的系统综述。

引言|同样是“痰排不出来”,问题可能完全不同

晨间查房时,一位支气管扩张症患者咳痰费力;另一位神经肌肉疾病患者明明有分泌物,却难以形成有效咳嗽;还有一位重症患者需要呼吸支持,稍作呼气用力就出现明显疲劳。面对这些情况,体位引流、叩拍、主动呼吸循环、呼气正压、振荡背心和机械辅助咳嗽,究竟该选哪一种?

如果只按疾病名称给患者“配技术”,很容易忽略真正限制清除效率的环节:分泌物能否被动员、气道能否保持开放、是否能获得足够的吸气容积,以及最后能否通过嚯气(huff)、咳嗽或吸引将分泌物移出。

Belli 等在2021年发表的这篇 Mini Review,并没有提供“哪种技术排名第一”的答案。它试图把已有ACT放回生理学框架,提醒临床人员结合患者状态、治疗耐受性和技术目标作选择。文章开宗明义地指出:不同ACT之间的优效证据尚不充分;“没有证实更优”不能简单理解为“完全无效”。

01|先理解三项作用机制,而不是先比较设备

机制一:增加呼气气流——为分泌物提供运输动力

气流经过分泌物表面时,可形成推动其移动的剪切作用;当呼气气流、流速分布与黏液性质相匹配时,更可能促进分泌物向近端气道移动。嚯气、辅助咳嗽和部分呼气流量加速技术,都涉及这一思路。但流速越高并不总是越好:若患者存在呼气流量受限或气道动态压缩,过于猛烈的呼气可能使小气道提前关闭,反而影响清除。

机制二:气流或胸壁振荡——尝试改变黏液与气流的相互作用

振荡呼气正压(OPEP)、肺内叩击通气(IPV)、高频胸壁振荡(HFCWO),以及人工振动,都试图通过周期性机械作用改变气流与黏液之间的相互作用。不同设备产生振荡的部位、频率、压力波形和患者负担不相同。某一设备在实验条件下产生更高振荡频率,不等于它在所有患者身上能够清除更多分泌物,更不等于改善长期结局。

机制三:增加肺容积——让气体有机会到达分泌物后方

胸廓扩张练习、PEP、辅助吸气及NIV,可以在适当情况下增加参与通气的肺容积,减少部分气道在呼气时过早关闭,并为后续气流驱动的清除操作创造条件。原文用侧支通气、吸气后停顿和压力梯度解释部分技术的生理学假设;这些解释具有启发性,但不能将每个环节都视作已在临床患者中得到直接验证。

关键理解:三种机制不是彼此独立的“疗法类别”,而是可以在同一技术或联合干预中同时出现的生理作用。

02|一张原图,理解ACT的整体技术版图

原文 Figure 1 首先把干预区分为更侧重近端清除和更侧重外周分泌物动员的技术,并将辅助咳嗽、呼气流量加速、胸壁振荡、PEP/OPEP、呼吸训练及传统技术放入同一张示意图。它适合用于理解各技术的“主要目标”,不宜被理解为彼此排斥、必须顺序执行的路径。

原文 Figure 1|不同ACT的拟议技术分类与选择示意图。来源:Belli et al. Front Med. 2021;8:544826,CC BY 4.0。

仔细看这张图,最有价值的并非找到一个“设备选购清单”,而是先问:当前问题主要发生在分泌物动员阶段,还是终末清除阶段?例如,HFCWO可能帮助动员分泌物,但对无效咳嗽患者,未必能够替代咳嗽增强或气道吸引。原文作者在结论中也明确承认,该图在许多分支上更多体现临床判断,而非完全由高质量研究直接支持。

03|13类ACT:临床上究竟在解决什么问题?

A.体位和人工技术:便利,但不要把“传统”当成充分证据

体位引流(PD)|通过特定姿势试图改善分泌物排出条件,常与嚯气、咳嗽或其他技术联用。原文讨论了“重力单独推动黏液”的生理学争议,也提及某些患者因体位而出现呼吸困难。对近期术后、胸部创伤或不能耐受特定体位者,不能机械照搬传统姿势。

叩拍和振动|叩拍利用手掌快速节律性拍击胸壁;振动则多在呼气过程中结合细微振荡与胸壁压缩,意在影响气流和黏液运动。原文援引研究讨论了叩拍约4.6–8.5 Hz的频率范围,但这不是各类患者通用的操作规范;胸壁受力应以舒适性、安全性和患者反馈为边界。人工技术可由治疗者实施,但缺乏一致证据证明其优于其他ACT。

B.自主呼吸技术:依赖患者主动参与

主动呼吸循环技术(ACBT)|由呼吸控制、胸廓扩张练习与用力呼气技术(FET,包含嚯气)组成。呼吸控制有助于在更主动的操作之间恢复,胸廓扩张试图增加通气,嚯气用于促进分泌物向中央气道移动。其优势是无需专门设备,前提是患者能够理解并协调动作;不能因为一种方法易教,就推断其长期结局必然优于其他技术。

自主引流(AD)|使用不同肺容积水平下的控制性呼吸,依次经历“松脱—收集—排出”三个阶段。核心不是反复用力咳嗽,而是通过肺容积和呼气气流的细致调节,力求推动外周分泌物向近端移动。技术学习难度较高,适用于具备一定理解和呼吸调节能力的患者;合适的示教与练习尤为重要。

C.PEP家族:气道开放与流量管理

呼气正压(PEP)|在呼气时提供阻力并维持一定正压,理论上可减少外周气道过早闭合,并通过增加分泌物后方通气改善清除条件。文章描述低压PEP约10–20 cmH₂O,以及用于特殊情境的高压PEP;这些数字属于原文技术描述,不能脱离气道稳定性、耐受性与设备特性直接作为统一处方。

振荡呼气正压(OPEP)|在呼气正压基础上叠加气流振荡,如Flutter、Acapella及RC-Cornet等。其生理目标兼顾气道开放、振荡和呼气流量变化;不同装置对姿势、流量、阻力和协调能力的要求不同。原文所引对比研究结果并不一致,因此不应宣称OPEP普遍优于PEP或ACBT。

临时呼气正压(TPEP)|原文以Uniko-TPEP为例,介绍其在呼气早期提供脉冲气流并在呼气末撤除支持的设计。文中约42 Hz、约1 cmH₂O等数值属于特定装置的技术描述,而非“TPEP通用最佳参数”。研究提示潜在作用,但设备特异性与证据外推问题需要保留。

D.辅助设备:把“动员”和“真正排出”分开看

机械吸气—呼气辅助(MI-E)|交替施加正压和负压以增强模拟咳嗽的呼气流量,主要考虑于呼吸肌无力、无效咳嗽及部分神经肌肉疾病人群。患者的声门/喉功能、气道塌陷风险、气压伤史、气胸及循环稳定性会影响安全性。原文表中出现峰值咳嗽流量相关阈值,应在特定疾病背景下解释,不应跨人群机械套用。

肺内叩击通气(IPV)|在呼吸过程中向气道输送短促高频气流,产生内部振荡,并可能提供一定通气支持。原文描述设备每分钟约50–550次的脉冲范围;相关研究涉及不同疾病和治疗组合,结论存在差异,不能据此给出适用于所有患者的固定频率或疗效承诺。

高频胸壁振荡(HFCWO)|通过可充气背心的快速充放气向胸壁传递振荡。原文描述5–25 Hz的工作范围,机制假设涉及振荡对气流—黏液相互作用的影响。需要特别注意:它可能有利于分泌物动员,但若患者咳嗽力量不足,还需考虑终末排出环节。原文总结的比较研究结果并不一致。

呼气流量加速(EFA)|原文以Free Aspire等装置介绍借助流体动力学效应增加呼气流动对分泌物的牵引。相关证据既包含小样本临床观察,也包含儿童等特殊人群资料;将这些结果直接推广至所有成人住院和ICU患者并不可靠。关键问题是患者有无足够的自主气流、分泌物性质是否适合该作用方式,以及最终能否清除。

E.辅助通气与组合策略:处理单一技术没有覆盖的环节

无创通气辅助(NIV)|通过吸气辅助、呼气末压力等影响肺容积和呼吸负荷,可用于支持部分难以独立完成ACT的患者。需要分清“呼吸支持改善耐受性”与“NIV本身直接增加分泌物清除”两个不同命题;它更常被作为其他ACT的辅助条件,而不是替代一切主动清除。

联合ACT|一位患者可同时存在分泌物难动员、气道易塌陷和咳嗽无力。临床上可考虑以不同技术分别处理不同环节,例如先改善通气或分泌物动员,再安排嚯气、辅助咳嗽或吸引。这样的组合具有生理学合理性,但“机制互补”并不自动等于联合方案在随机试验中已证实更优。

04|原文 Table 1:不是“技术排行榜”,而是一张临床对照清单

原文 Table 1 将患者类型、配合程度、咳嗽能力、优势、局限、治疗时间和清除目标放在一起。阅读时应特别关注“实际能否执行”和“分泌物最后如何被排出”,而不是挑选治疗时间最短或设备功能最多的选项。

05|回到床旁,先回答六个问题

下列六问是根据原文所述机制与限制条件整理的阅读辅助,不是作者已经验证过的新决策工具。它们旨在帮助明确干预目标,也适用于技术实施后复核疗效。

① 是否真的需要ACT?|有无分泌物潴留、咳出困难、分泌物相关通气障碍等临床线索?若主要问题并非分泌物,增加ACT操作未必带来益处。

② 障碍主要位于哪个环节?|需要从外周向中央动员分泌物,还是已经到达近端却因咳嗽无效而不能排出?这决定“动员技术”和“咳嗽增强/吸引”的先后或组合。

③ 患者能做什么?|是否自主呼吸、能否理解指令、能否协调肺容积和呼气时相?ACBT、AD与部分PEP器械依赖参与;镇静或无法配合并非意味着所有ACT均不可实施,但需要不同的技术选择与风险管理。

④ 气道会不会在用力呼气时关闭?|存在明显气流受限、呼气塌陷倾向时,单纯追求“更用力”“更高流速”可能与清除目标相冲突;需同时考虑气道稳定性。

⑤ 干预代价可接受吗?|关注呼吸困难、疲劳、气体交换变化、血流动力学反应、体位或装置不适、资源与熟练度,尤其在术后和危重患者中不能忽略不良事件。

⑥ 怎么知道值得继续?|观察分泌物排出、咳嗽表现、听诊及相关呼吸参数、患者体验与耐受性;若只有操作过程中的振荡感,却没有相应的临床获益线索,应重新判断方案,而不是自动延长治疗。

06|这篇文章值得读,也必须带着问题读

第一,它提供了很好的“机制地图”,却没有严格系统综述的检索、质量评价和证据合成流程,因此不应拿它为某种设备做疗效背书。第二,Table 1 汇集的参数和使用时间来自不同技术与情境,并非经过统一试验确定的最佳剂量。第三,部分设备证据来自囊性纤维化、神经肌肉疾病或儿童,外推至成人ICU、合并多病的患者时须更加谨慎。

第四,短期排痰量、峰值咳嗽流量、氧合变化和长期住院天数、急性加重、生活质量并非同一级别的终点。一个操作能产生明确生理刺激,只能说明它可能影响某一功能环节,不能直接推定临床终点获益。第五,技术选择还取决于患者偏好和依从性:即使理论上更高效,若难以执行或患者无法耐受,也不可能自动产生最佳长期效果。

最重要的一项自我限制来自作者本人:Figure 1 中的路径并非全部建立在高质量证据上。因而临床应用时,它更适合作为讨论思路和知识整理工具,不能替代个体化评估、操作者培训及治疗后的重新判断。

结语|合适的技术,服务于具体的清除障碍

气道廓清的关键,不是从设备目录里选出功能最多的那一个,而是识别患者究竟缺少什么:缺少足够的肺容积、缺少有效的呼气驱动力、气道不能保持开放,还是分泌物已经被动员却不能排出。

对于能自主完成呼吸训练的患者,应考虑操作简便性、理解能力与依从性;对于咳嗽无力或无法配合者,应更加关注辅助清除的必要性与安全边界。必要时采用多机制组合,但每一次干预都需要回到床旁验证:是否有效、是否耐受、是否需要改变。

这正是“为合适的患者选择合适的方法”真正值得保留的临床价值。

原文与版权信息

原文:Belli S, Prince I, Savio G, Paracchini E, Cattaneo D, Bianchi M, Masocco F, Bellanti MT, Balbi B. Airway Clearance Techniques: The Right Choice for the Right Patient. Frontiers in Medicine. 2021;8:544826. doi:10.3389/fmed.2021.544826。

原文网址: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medicine/articles/10.3389/fmed.2021.544826/full

图表再利用说明:原文采用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CC BY 4.0)许可。Figure 1和Table 1均从用户提供的原始PDF中提取,没有改写。版权归 © 2021 Belli, Prince, Savio, Paracchini, Cattaneo, Bianchi, Masocco, Bellanti and Balbi。授权条款: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

文献性质与更新提示:此文为2021年的Mini Review,非系统综述、Meta分析或现行临床指南。本文不代表对其所引全部原始研究逐篇完成独立全文质量评价;若用于制定临床SOP或操作参数,应进一步核对相应人群的最新指南、原始试验及设备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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