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符号学的视角,重新阅读上海新天地
邢晓加 Isabel Xing
(图片来自Go Farther)
上海的新天地貌似对所有的人群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同一个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同的故事呢?
从赵毅衡《符号学:原理与推演》的角度看,新天地不只是一个商业街区,也像一篇由建筑、街道和人群共同组成的“城市文本”。它的意义,不只在于它是什么,也在于人们如何理解它。
(图片来自小红书和Wander in China Blog)
走进新天地,最容易注意到的是青砖、石库门、窄窄的弄堂和传统门窗。这些建筑元素构成了许多人对“老上海”的视觉想象。
但同一扇石库门,在不同人眼中可能有不同含义:对外国游客,它可能代表一种想象中的中国;对上海本地人,它可能保留了城市记忆;对年轻人,它又可能是一种复古、时髦的拍照背景。
这可以用书中的 “符号化” 来理解:一个物体并不天然只有一种意义。当人们带着不同的经验和文化背景去观看、解释它时,它便成为不同的符号。建筑本身就可以让我们看到不同的上海。
(图片来自Chine365和Urban Land)
过去,石库门是住宅,弄堂是居民聊天、孩子玩耍、晾晒衣物以及日常出入的空间。今天,新天地里的许多老建筑已改建成餐厅、商店和休闲场所。外观保留了历史感,内部功能却已经改变。
书中关于 “物—符号”的讨论提醒我们:一个物体既有实际用途,也可能承载超出用途本身的意义。新天地的石库门仍然是建筑,但它不再只是居住空间,也成为上海历史、海派文化和国际化形象的象征。
因此,新天地并不是把老上海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而是把历史建筑放进新的生活方式中。它保留了过去的视觉形式,同时赋予它们新的用途和意义。
(图片来自小红书用户VV)
新天地的吸引力并不来自某一栋建筑,而是来自许多符号的组合:灰砖墙、石门、现代招牌、咖啡桌、灯光、音乐,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它们放在一起,才形成今天的新天地。
赵毅衡所说的 “文本”,并不只指文字,也可以是由多个符号组成、能够被整体理解的表意结构。从这个角度看,新天地就是一篇城市文本。
游客读到的是历史与时尚,本地人读到的可能是熟悉的回忆,年轻人又可能读到一种生活方式。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其他城市即使借鉴石库门外观、开设餐厅和精品店,也不一定能复制新天地。空间的魅力不只来自建筑样式,还来自历史、地理位置、商业活动和人群共同形成的关系。
(图片来自小红书)
不过,新天地也留下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我们看到的,是完整的老上海吗?
当住宅变成消费和休闲空间,石库门的外观被保留了,但原来住在这里的人、他们的日常生活,以及弄堂里的邻里关系,却不一定同样容易被看见。
书中关于 “片面化” 的讨论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一点:人们在解释一个符号时,往往只注意其中一部分,而忽略其他信息。
新天地呈现的是一种经过选择的上海记忆:漂亮的红墙、时尚的店面和中西融合的建筑风格很容易进入镜头。但是,普通居民的生活故事可能退到画面之外。
它既是城市更新的成功案例,也提醒我们,保存历史建筑不等于完整保存历史生活。
(图片来自小红书用户:Eric思达)
新天地既是历史,也是商业;既是中国,也是世界;既是过去,也是当下。
当我们走进新天地,我们看到的是老上海的样子,还是一个被重新诠释、重新组合的上海?
参考资料:
赵毅衡《符号学:原理与推演》
"Le shikumen : comprendre Shanghai à travers une porte", Chine 365.
"Xintiandi and Tianzifang: Comparing Shanghai's Trendy Heritage Districts", Go Farther Blog.
Betting on the Street: How Ben Wood Took the Risks That Made Shanghai’s Xintiandi Work, Urban 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