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十年,你能叫得出名字的那批国际大品牌,都在干同一件事——把自己Logo上的字删掉。
这股风潮看起来像是一种新的设计审美:极简、扁平、去文字。于是很多中国中小企业老板看完就坐不住了——"我们也升级一下,把字去掉,显得国际化。"
先别急。这篇文章我要讲的可能跟你想的相反。
去文字不是一种风格,是一种特权。它不是设计趋势,它是品牌成熟度的奖励。你没到那个阶段就删字,等于自断双臂。
下面把这件事讲透。
先看清楚:大牌为什么要删掉自己的名字?
很多人以为大牌去文字,是因为"现在流行极简风"。这是把结果当原因。
真相是——他们删字,是因为那个图形已经不需要字来帮忙了。
星巴克2011年删字的时候,已经在全球开了一万七千家店。你在纽约街头、在上海国贸、在东京涩谷,随便拉一个人问"那个绿圈里的女人是谁",他都知道是星巴克。这时候你Logo上还印着"Starbucks Coffee",反而是一种不自信——好像你怕别人认不出来。
万事达2016年改Logo的时候,他们的设计团队Pentagram自己说过一段话:他们试过完全新的图形、试过只留字母M、试过各种激进方案,但最后发现——**"那两个交叠的圆,已经积累了五十年的品牌资产,它就是Mastercard本身。"**他们不是在做新设计,他们是在把已经存在的事实确认下来。
苹果更典型。1997年乔布斯回到苹果的时候,苹果已经快破产了。但那个"咬了一口的苹果",从1977年第一台Apple II开始,已经在全球科技圈里被认了二十年。乔布斯做的事情是把彩虹色去掉、把字标去掉,变成一个单色苹果——不是因为他喜欢极简,是因为那个苹果已经不需要任何附加信息了。
你发现规律了吗?所有去文字的大牌,都有一个共同前提:他们的图形已经被几亿人、用几十年时间、在几千亿次曝光里,喂成了一个"自带名字"的符号。
那个苹果图形本身就是"苹果公司"。那个Swoosh本身就是"耐克"。那个美人鱼本身就是"星巴克"。字只是个注解,注解可以删,符号删不掉。
这时候删字不是设计升级,是一种"毕业"——小学生带课本上考场,大学生带脑子上考场。你读大几,决定了你敢不敢把课本留在宿舍。
再看清楚:删字这件事,是有硬门槛的
那怎么判断自己到没到那个"可以删字"的阶段?
我给你一个非常简单的测试方法,叫"遮字测试"——
把你Logo上的文字全部遮住,只留图形。然后把这个图形拿给十个没见过你品牌的人看,问他们:"这是什么牌子?"
如果十个人里有八个能说对——你可以开始考虑删字了。 如果十个人里有三五个能说对——你现在还不行,再养十年。 如果十个人里一个都说不出来——你现在删字,等于把店招牌摘了。
就这么简单。
那些去文字的大牌,全部通过了这个测试。你把苹果图形遮住,没人不知道是苹果。你把星巴克美人鱼遮住,没人不知道是星巴克。你把Swoosh遮住,没人不知道是耐克。
那中国有几个品牌通过了这个测试?你把蔚来那个半开的圆遮住,十个人里有几个能说出"这是蔚来"?你把小米那个"MI"遮住,多少人能认出来?你把B站那个小电视遮住——好,这个可能行。你把喜茶那个小人遮住呢?你把瑞幸那个鹿头遮住呢?
大部分中国新消费品牌,图形认知度还停留在"老用户一眼能认,新用户完全懵"的阶段。这时候你跟我说要学星巴克去文字?
去文字不是一个设计动作,是一个认知结算。你过去十年在用户脑子里存了多少图形资产,你今天就敢删多少字。没存够,就先老老实实把字写在Logo上。
那中小企业现在该做什么?
讲了半天"不能学",你可能要问: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我给你五条非常具体的建议,按顺序来。
第一条:先做一个"可以被单独认识"的图形,而不是一个"漂亮的Logo"。
很多中小企业做Logo,找设计师画一个好看的图形+一个好看的字体,放在一起就完事了。这是错的。你从第一天起就要想清楚:五年之后、十年之后,当我把字删掉的时候,这个图形能不能独立站住?
判断标准很简单——把这个图形缩到指甲盖那么大,还能认出来吗?印在名片角落那么小的地方,还能认出来吗?印在手机App图标上那么小的地方,还能认出来吗?
那些去文字成功的图形,全部是这种"小到指甲盖都能认"的图形。苹果是一个圆加一个咬口,耐克是一道勾,壳牌是一个贝壳,塔吉特是一个靶心。它们没有任何细节依赖——把所有细节砍掉,只剩最核心的那笔,你还认识它。
很多中国企业的Logo为什么不能去文字?因为它的图形太复杂了。一头牛、一棵树、一座山、一个农民伯伯,缩到指甲盖那么大就是一坨墨。它必须靠字标在旁边解释"我是谁"。这种图形,你永远别想删字。
去文字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是一个十年二十年的渐变过程。
你看星巴克的Logo史——1971年最早那版,美人鱼外面一圈字,字很大,美人鱼很小。1987年改版,美人鱼变大了一点,字变小了一点。1992年再改,美人鱼更大,字更少。2011年,字直接没了。四十年,五代Logo,字是一点点退下去的,图形是一点点长大的。
中小企业不要想着一步到位。你现在做Logo,图形和字都要有。但你要有意识地——每次做品牌升级的时候,让图形大一点,让字小一点;让图形用在更多地方,让字只出现在正式场合。
你的门头、你的产品包装、你的App图标、你的社交媒体头像——这些地方优先用图形。你的名片、你的合同、你的官网首页大标题——这些地方图形+字一起用。
慢慢地,用户会先记住图形,再记住名字。等他看到图形不需要字了,你再删字。
第三条:不要在Logo里塞"意义",要在Logo里塞"识别度"。
很多中小企业做Logo,设计师会问你:"你这个图形想表达什么寓意?是腾飞?是合作?是共赢?是未来?"然后你得到一个又像太阳又像月亮又像字母A又像握手的图形——谁也记不住。
去文字的品牌,图形没有一个是"寓意深刻"的。苹果就是一个苹果,没什么寓意;Swoosh就是一道勾,没什么寓意;金拱门就是一个M,没什么寓意;万事达就是两个交叠的圆,没什么寓意。
它们的图形之所以值钱,不是因为它们有寓意,是因为它们在用户脑子里出现了一万次。寓意是你广告讲出来的,不是图形本身带的。图形本身只需要做一件事——好认、好画、好记、好复制。
这是一个被严重忽略的事实。用户在看清你的图形之前,先看到的是你的颜色。你把苹果图形遮住,把它涂成绿色,你还是觉得是苹果——因为你脑子里苹果已经跟那个单色(不管黑的白的银的)绑定了。你把星巴克美人鱼遮住,把那个绿换掉,你立刻觉得不是星巴克了。
所以中小企业做品牌,颜色的一致性比图形的精致度重要十倍。从第一天起,所有物料——门头、包装、App、工服、社交媒体——全部用同一个颜色、同一个色值。不要今天用这个蓝明天用那个蓝。颜色统一三年,用户在货架上五米外就能认出你。这比你花几百万做一个漂亮Logo管用。
最理想的状态是什么?是图形和字已经绑定得如此之深,以至于你把它们分开,用户会觉得缺了点什么。
麦当劳的金拱门和"McDonald's"是绑在一起的。星巴克的美人鱼和"Starbucks"是绑在一起的。你单独看到那个M,你知道是麦当劳;你单独看到那个美人鱼,你知道是星巴克。但你看到它们放在一起,你觉得"对,就该这样"。
这个"绑在一起"的状态,是靠十年二十年的一致使用磨出来的。不是设计师在电脑里把图形和字摆在一起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