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写过一篇公众号文章《忠实的花粉》，说的是自从用了华为手机，我就再没换过别的牌子，连相关的那一堆电子产品也都绑在了华为生态里，成了一个标准的华为粉。今天要说的不是手机。在穿衣服这件事上，我一样有类似的执着。
以前穿衣，我是真不讲究。夫人买什么，我就穿什么，身上合体、出门不冷就行。又不是明星，用不着靠牌子给自己贴金；我也不做生意，用不着靠一身行头撑场面。那时候我对服装品牌几乎一无所知，街上迎面走来一个人，我从不看他衣服上挂的是什么标。
几年前有一次在大兴机场候机，闲着无聊就去逛机场的商店，一脚踏进了比音勒芬。机场里比音勒芬的店我见得多，可它是国内牌子还是国外牌子、算什么档次，我一概不知。我唯一的判断依据，是它总开在机场里——能进机场，总不至于差吧。这大概就是我对这个品牌全部的认识，纯粹是从它站的位置上推测出来的。店里摆着一双休闲户外鞋，看着还行，我试了试，觉得合脚。机场的东西贵，我心里有数，可这牌子除了机场，我在别处还真没碰见过。
我买衣裤从来不认牌子，鞋却一直买ECCO：耐克、阿迪达斯我穿着都不舒服，唯独ECCO的楦型合我的脚，一穿就是好些年。要不是后来它让我出了个大洋相，我大概会一辈子认它。
那次我要去参加一个挺正式的活动，主办方写明要正装出席。我已经很久没碰过皮鞋了，但既然说正装，起码得穿双皮鞋，于是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双压了不知多少年的ECCO。那天早上，我穿着它去南站坐地铁。走着走着，觉得脚底下黏黏的，还以为踩到了什么东西。抬脚一看，鞋底下面有黑色的碎屑掉下来。
我当时只当是点小破损，不当回事，继续往南站走。走着走着，脚下忽然就空了——鞋底一块一块地往下掉，走到最后，鞋跟整个儿没了。没别的办法，我只能折回家，翻出一双全新的、一次没穿过的ECCO休闲皮鞋，换上才去参加活动。
活动在一个会堂里，地面擦得能照见人。我坐在前排，等着轮到我上台。不经意低了一下头，看见地上有黑色的脏东西，心想谁这么不讲究，掉了一地。再低下头细看，那些东西全在我脚边。这才明白过来：地上那些黑渣，是我这双鞋自己掉的。稍一抬脚，鞋底上一丝丝、一块块的黑材料还贴在上面，活像一只刚切开、正往下掉渣的千层饼。马上就该我上台了，我只好装作若无其事，悄悄把眼看要掉的那几块先扯下来。上台时我走得格外小心，一步一步，生怕脚下再落下什么。还好，没人注意我的鞋，大家的目光都在我的上半身。下台回座，舞台上果然有几处黑痕，只是好像也没人多看一眼。
会议中途休息，大家起身去茶点，我也得起。结果我一站起来，再回头一看，那面洁净如镜的地板上，跟着我留下了一串黑色的碎屑。我赶紧跑去卫生间，躲进隔间，把鞋脱下来处理。掉的主要是鞋跟，我想索性把鞋跟整个儿拽下来，兴许就不掉了。那鞋跟一层一层地脱，真要把它拽断却很费劲，我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拽了下来——地上已经是一片狼藉。我用卫生纸擦了半天，地面还是黑乎乎的一摊。没辙，我灰溜溜地开了门出来，生怕撞见人。出来之后，一只鞋没了鞋跟，两条腿一高一低，走起路来成了长短腿。我只能尽量装出不像跛脚的样子，硬撑到活动结束。
回家怎么办？我想去买双鞋，可会场周边连个商场都没有。只好穿着一只没跟的鞋，坐上地铁往回走。一路上我总怕有人盯着我的脚看。还好，除了我自己，好像没人注意我的鞋；也说不定有人看见了，只是我不知道。只要我不知道有人知道，尴尬就不算我的。
这一回，我算是彻底跟ECCO分手了。后来听说，它家的鞋底设计是有寿命的，时间一到，材料就降解，穿没穿过都一样。这设计或许有它的道理，只是不适合我——我需要一双鞋安安分分地陪我几年，而不是到了某个日子，自己先化了。
所以，等我再走进比音勒芬的店，看见一双看着不错、穿着舒服的鞋，虽然贵，我还是买了下来。穿了些日子，越来越觉得当初没买错，这是我穿过最合脚的一双。
从那以后，在机场闲着无聊，只要看见比音勒芬的店，我就进去转转。转着转着，再加上服务员热情，一件件地劝我试试，我也就试了。一试才发现，它的版型挺合我的身，至少我自己穿着觉得不错。有人说比音勒芬是“中老登”品牌，专遮老男人那点油腻的肚腩。我没有肚腩，也不算油腻，可我觉得，它穿在我身上确实合适。
比音勒芬的店我看到的几乎不打折，基本全国统一价。但会员可以充九千抵一万，各机场店通用，还送个拉杆箱之类的物件。人总是贪小便宜的，哪怕明摆着要先多掏钱，才占得上这点便宜。于是入会、充值，心安理得地把这个便宜占了。可占着占着就发现不对了：下次再买，卡里的钱不够，得另外掏；想少掏点、想要个折扣、想再拿个赠品，那就得接着充。就这么着，我一步一步走进了“不停地买、不停地充”的圈子，还挺自愿。
从鞋开始，牛仔裤、休闲裤、运动裤，厚壳冲锋衣、软壳冲锋衣、薄棉袄、运动衣、马甲、小T领、圆领T恤、睡衣、防晒衣，再到袜子、帽子——从上到下，从外到里，几乎买了个遍。有人说它家的衣服掉色、变形，我倒没碰上。我原先是不穿鲜亮颜色的，可它家的彩色T恤我几乎都买了：橘的、绿的、紫的、白的，店里挂出来的颜色差不多种齐了。最要紧的是，这些鲜颜色饱和度控制很好，穿在身上并不扎眼；两三年穿下来，颜色还是新的，看不出旧相。衣裤的料子也扎实，不用熨，上身就是挺括有型，贴身穿也舒服。
自从穿上了比音勒芬，我还发生了另一个改变：习惯看别人穿衣服的品牌了。我渐渐知道了始祖鸟、凯乐石、安德玛、海丽汉森（HH）、北面、猛犸象等休闲户外品牌。迎面走来的人，我会瞄一下他的衣服标。我不会根据品牌来看人如何，但穿在身上是否得体、是否合适，却在这一瞄中潜意识里作出了判断。
每个人对品牌的感觉是不同的。网上骂比音勒芬的声一片：骂它贵，骂它土，说商标丑，说穿这牌子的都是“土老登”。这些我都看见了。但品牌忠诚说到底，无关网上评价好坏，只看合不合自己。至少到现在，我对这个牌子没变心，以后大概也还会认它。只是眼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要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