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2016 年由荷兰皇家阿霍德(1887 年创立)与比利时德尔海兹(1867 年创立)对等合并而成,总部位于荷兰赞丹,在阿姆斯特丹泛欧交易所上市;它是全球头部食品零售集团,在欧、美11 个国家运营约 7000 家门店,旗下有 Albert Heijn、Delhaize、Food Lion、Stop & Shop、Hannaford、Giant、Alfa Beta、Mega Image 等本地强势品牌;员工超 40 万人,年营收约 900 亿欧元,自有品牌占比与经营现金流在行业里居前列,是 “多本地品牌 + 全球后台” 模式的代表企业。
一、公司战略
核心主线:“本地第一、全球协同”(Thinking Local, Acting Global)—— 每个本地品牌都做所在地的市场领导者,靠集团统一后台、采购和技术平台分摊成本,用高自有品牌占比和价格竞争力对抗折扣店冲击
本地品牌自治战略:集团不强行统一品牌,而是让Albert Heijn、Delhaize、Food Lion 各自保持百年本地认知,本地团队对选品、定价、门店形态、促销负全责,牢牢占据本地消费者心智。
全球规模协同战略:总部不干预经营,但统一四类“全球能力”:自有品牌联合开发与集中采购、数字化与技术平台、供应链与数据标准、资本与财务。把原本分散在 11 国的重复职能集中起来,形成集团级成本优势。
自有品牌战略:把自有品牌作为对抗Aldi、Lidl 的核心武器。荷兰 Albert Heijn 自有品牌销售占比长期在四成以上,从基础民生品到高端有机线全覆盖;自有品牌既是毛利来源,也是价格战的武器,更是塑造品牌差异化的载体。
食品零售聚焦战略:剥离非核心业务,回归“卖食品” 这一主业 —— 陆续处置非食品类资产(含电商平台 bol.com),把资本和管理精力压回食品零售、生鲜、健康品类。
健康与可持续战略:把“让顾客吃得更健康、更可持续” 写进长期目标 —— 推广 Nutri-Score 营养标签、减盐减糖配方改造、自有品牌有机线扩张、食品浪费减半、包装可回收,把健康议题变成新的竞争维度(既区别于折扣店的低价形象,也契合欧洲监管趋势)。
资本纪律战略:高分红+ 持续股票回购,不盲目做跨国大并购;对亏损门店采取果断关停(如美国 Stop & Shop 关店重组),宁可牺牲规模也要保住整体资本回报率。
二、组织结构
典型的控股型集团+ 本地品牌高度自治 + 全球共享后台的混合架构:
顶层治理:荷兰式双层治理—— 监事会(Supervisory Board)监督,管理委员会(Executive Committee)负责经营;总部赞丹只设战略、资本、财务、技术、采购协同等少数职能,规模刻意保持精简。
四大业务板块(按地域划分,独立核算)
荷兰板块:Albert Heijn(超市)、AH to go(便利店)、Etos(药妆健康)、Gall & Gall(酒类专营);
比利时/ 卢森堡板块:Delhaize(“狮子牌”,含直营店、加盟店、便利店);
欧洲其他板块:希腊Alfa Beta、罗马尼亚 Mega Image、捷克 Albert、塞尔维亚 Maxi/Delhaize Serbia 等;
美国板块:Food Lion、Hannaford、Giant Food、Giant/Martin's、Stop & Shop 等,覆盖东海岸主要城市圈。
共享服务中心:设美国Retail Business Services(RBS),为美国各品牌统一提供采购、财务、IT、HR、地产服务;欧洲设类似共享平台。这是集团节省成本的主要手段 —— 美国五六个品牌共用一套后台,但不共用门店和品牌。
组织特点:品牌层强自治、集团层强平台。本地品牌CEO 拥有近乎独立公司的经营权限(含定价权),总部通过统一的财务口径、资本预算、技术标准、ESG 目标进行管控。管理层级较短,门店运营与品牌总部之间通常只隔一到两级。
三、营销策略
打法朴素但扎实,核心是价格可信度+ 会员数据 + 自有品牌 + 门店密度,不靠大规模品牌广告轰炸:
会员与忠诚度计划驱动精准营销:荷兰Bonus 卡、比利时 Delhaize 会员、美国各品牌的数字会员体系,把用户每一笔消费沉淀为数据资产,用于个性化优惠券、定向折扣、品类推荐。会员价是主要的促销手段,而不是全店打折。
价格锁与价格可信度营销:面对Aldi、Lidl 的持续低价挤压,集团用一种很聪明的做法 —— 对数百种高频民生商品做 “价格锁”(承诺数月内不涨价),并在门店和 App 显著公示。这既稳定了价格敏感客群的信任,又不必全线降价,损失可控。
自有品牌分层营销:基础线(极致性价比,对标折扣店)、标准线(同品类品质更好)、高端线(有机、产地直采、特色美食)。用一套品牌矩阵同时覆盖价格敏感客群和品质客群。
门店形态分层:大型超市(一站式家庭采购)、社区店(步行半径日常补货)、便利店AH to go(通勤、即食),按城市密度布局;不做 “一店打天下”。
全渠道一体化:App 下单 + 门店拣货配送、线上下单门店自提、门店作为前置仓,用既有门店网络承担履约,避免自建重资产仓储;线上业务与线下共用同一套会员价格体系,价格不割裂。
信任型品牌沟通:主打“本地品牌、本地员工、本地农场” 的叙事,强调门店是社区的一部分;健康标签、减塑、食品捐赠等议题作为品牌沟通主线,不靠明星代言。
四、用人特点
绝对本地化用工:40 万员工中绝大多数在本地门店雇佣,总部外派极少。门店店长、区域经理基本从一线店员、生鲜主管逐级晋升,很少空降 —— 因为食品零售的现场判断(订货量、陈列、损耗)离不开长期门店经验。
与工会深度协商的劳资关系:荷兰、比利时工会力量强大,薪酬、排班、门店关停、直营转加盟都必须与工会谈判。集团无法像美国企业那样单方面调整用工结构,这既是约束,也倒逼改革必须“谈着做”。
灵活用工与正式员工结合:大量使用兼职工、学生工承担高峰时段(晚间、周末)的收银、补货,正式员工承担生鲜、管理、订货等核心岗位。这种结构控制了人力成本,也是欧洲零售业的普遍模式,同时长期存在“工作不稳定” 的社会争议。
学徒制与技能培训:荷兰、比利时有成熟的零售学徒体系,面包师、肉类分割师、生鲜专员这类手艺岗位走内部培养路径,这类技能人才在食品零售里极稀缺、难以外部招聘。
多元与女性管理者目标:把女性在管理层中的比例、少数族裔代表性设为可考核指标,并将其纳入高管绩效;ESG 目标与薪酬挂钩是这家企业的特色做法。
考核导向:门店层看毛利、损耗率、缺货率、顾客满意度、食品安全;品牌层看市场份额、可比销售增长、线上渗透率。安全与合规(食品安全、员工安全)是一票否决项。
五、企业文化
核心价值导向:关爱员工、热爱食品、勇于担当(Care for people, Passion for food, Courage to act);合并后形成的基本共识是“本地优先、彼此成就”。
本地自豪文化:每个品牌都以“我服务的是这个城市 / 这个社区” 为荣,Albert Heijn 在荷兰几乎被视为国民超市,Delhaize 在比利时是百年 “狮子牌”。这种本地身份认同是员工士气的主要来源。
务实节俭文化:荷兰商业传统,总部规模小、不铺张;同样的商品,宁可在后台供应链上省一分钱,也不在总部办公楼上花钱。成本意识是全员共识。
食品安全与合规敬畏文化:经历过2003 年会计丑闻的深刻教训,合规、审计、内控在企业文化中的分量极重,“增长不能靠粉饰报表” 成为组织记忆。
协同而非统一的文化:集团内部不追求“所有品牌做一样的事”,而是鼓励 “哪个品牌做得好,就把能力输出给其他品牌”。例如荷兰的数字化经验向美国品牌平移,但定价、商品仍由本地决定。
社区责任文化:门店参与社区食物捐赠、减贫项目、青少年营养教育;食品零售企业与社区的关系本身就是生意基础。
六、创新实践
电子价签与门店数字化:荷兰门店大规模部署电子货架标签,总部可实时统一改价、同步线上线下价格,同时省下大量人工换标签的成本—— 这是应对通胀期频繁调价的实用创新。
AI 补货与需求预测:美国品牌用算法做生鲜需求预测与自动补货,把生鲜损耗(食品零售最大的利润杀手)压下来;结合天气、节假日、促销计划预测单品销量。
门店即前置仓的全渠道创新:不自建大型电商仓,而是把7000 家门店的网络作为履约节点,门店拣货 + 骑手配送,配送半径短、履约成本低,特别适配欧洲高密度城市。
自有品牌健康化改造:系统性重配产品配方—— 减盐、减糖、增加全谷物,并把 Nutri-Score 营养标签直接印在自有品牌包装上。用自己的产品线推动消费结构改善,而非只做公益宣传。
减废与循环创新:食品浪费减半目标、临期食品动态折扣(用算法在临近保质期时自动降价)、不可售食品做沼气发电或捐赠食物银行。
供应链协同创新:跨国联合采购、统一供应商标准与可持续认证(如可持续棕榈油、负责任水产),小品牌单独做不起的可持续采购体系,靠集团规模做成了。
七、管理案例与故事
案例1:2016 年阿霍德与德尔海兹对等合并(跨国整合案例)
两家百年家族起源的食品零售集团跨国对等合并,成立Ahold Delhaize:一方是荷兰 Albert Heijn 体系的阿霍德,一方是比利时 Delhaize 集团。合并的逻辑很清晰:双方本土市场高度重叠(荷比卢),美国资产可以整合共享后台,采购、自有品牌、IT 都能产生协同效应。 难点在整合:两个国家的语言、工会制度、门店运营标准、企业文化都不同。集团的解法是“合并后台、不合并前台”—— 把采购、IT、财务、美国共享服务整合起来,品牌名、门店、本地管理团队一律保留。协同效应逐步释放,集团整体利润率、现金流都在合并后明显改善。
管理启示:跨国零售整合最容易失败的地方,是把“统一” 当成目的。真正的做法是整合能够规模化摊薄成本的职能,保留贴近顾客的判断权。
案例2:2003 年阿霍德会计丑闻(公司治理的经典反面教材)
2003 年,阿霍德被曝出美国子公司 Foodservice 通过供应商返利虚增利润,虚增规模约 8.8 亿欧元,公司股价数日内暴跌,一度濒临破产,CEO 与多名高管辞职,面临监管处罚与集体诉讼。 事后公司做了彻底重建:更换几乎全部董事会成员,重建内控与审计体系,剥离非核心资产(出售美国食品服务业务),把公司拉回 “聚焦食品零售” 的主业,并用数年时间修复债权人、投资者信任。可以说,没有这次丑闻,就没有后来稳健、保守、强调合规的阿霍德。
管理启示:内控失效往往不是出在制度上,而是出在“业绩压力 + 激励扭曲” 这个缝隙里;危机之后的重建,最有效的一步不是写检讨,而是换人、换业务结构、换考核标准。
案例3:比利时 Delhaize 直营转加盟引发的长期罢工(组织变革的代价)
2023 年,Delhaize 宣布把比利时境内一百多家直营门店逐步转为加盟店模式,理由是直营店人力成本高、灵活性差,长期竞争不过折扣店。工会强烈反对(加盟化意味着员工将离开集团集体劳动协议的保护),比利时爆发长达数月、波及上百家门店的罢工与断货,成为比利时零售业近年最大劳资冲突。 集团最终在压力下调整了过渡条件与员工保障安排,改革推进但代价巨大:销售受损、品牌形象受损、与工会关系长期紧张。
管理启示:涉及员工切身利益的成本改革,在法律上可行不等于在执行上顺利。改革方案的设计阶段就必须把“人” 的问题当成核心变量,而不是事后补偿;越晚沟通,代价越高。
案例4:Stop & Shop 关店重组 —— 承认弱势市场的勇气
Stop & Shop 是美国东北部的老牌连锁,但长期面临 Walmart、Aldi、Costco 的多重挤压,价格形象偏贵、门店老旧、人工成本高,份额持续下滑。集团最终选择关闭数十家长期亏损门店、对剩余门店做降价与改造投资。 这在短期直接冲击营收与商誉,但市场评价正面 —— 投资者更愿意看到果断止血,而不是无限期补贴弱势资产。
管理启示:多品牌集团最大的陷阱是“对弱势品牌心软”。判断标准应当清晰:这个品牌是在结构性劣势的市场里挣扎,还是只是暂时经营不当?前者要果断调整,后者才值得投入。
小故事:临期食品的自动降价与“不浪费” 文化
在荷兰门店,临近保质期的鲜食会由系统按剩余时间自动梯度降价,越接近到期折扣越大,而不是靠店员手动贴标签。很多门店员工会主动告诉常客“这款面包下午会打折”。 这套机制看起来只是省钱,但背后的观念是:食品零售企业的专业素养,体现在把损耗压到最低,而不是把成本转嫁给顾客。集团把食品浪费减半设成公开承诺,门店的损耗率、捐赠量都是考核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