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数越高越好？
“代”是技术路线
不是效果排行
写给水禽场技术人员的一份梳理
📦 7 Parts + Conclusion
👉 滑动
跑鸭场的时候，最常被问到的一个问题是：
“你这个苗是几代的？”
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一个很普遍的误解——好像疫苗跟手机一样，代数越高越好。
先看几个事实：
鸭病毒性肝炎的主力同样是活疫苗，而且近两年获批的新产品，还是活疫苗；
水禽圆环病毒，二代、三代的技术路线都有人在做，至今却没有一个商品化疫苗；
水禽上第一个获批的“第三代”疫苗——2024 年获批的禽流感重组鸭瘟病毒载体活疫苗，它的“底盘”恰恰是一代的鸭瘟弱毒疫苗株。
代数高，不等于防得住；新一代，往往是站在老一代的肩膀上。
今天把这件事讲透：疫苗到底怎么分代，每一代在免疫学上解决了什么问题，水禽疫苗现在走到了哪一步，以及——选苗的时候，真正该看什么。
“代”是按抗原形式分的，不是按效果排的
BASICS · 分代逻辑
先纠正一个概念。疫苗的“代”，不是按效果排的，也不是按上市时间排的，而是按抗原以什么形式、用什么方式制备出来分的。
把三类技术路线记成三件事就够了：
第三代
交付抗原的编码信息（载体、DNA或mRNA），由细胞生产抗原
本文采用这一常见科普口径。代际划分并不统一，更不代表效果排名。
图1 三类技术路线的区别在于交付内容，不是保护效果的高低。
| | | |
|---|
| | | 抗原基因（装在载体病毒里，或以DNA / mRNA形式递送） |
| | 猪圆环病毒2型Cap亚单位苗、鸡传染性法氏囊病VP2蛋白苗 | 鸡用火鸡疱疹病毒（HVT）载体苗、禽流感H5 DNA疫苗、禽流感重组鸭瘟病毒载体活疫苗 |
| 灭活苗以体液免疫为主；活疫苗体液免疫与细胞免疫兼顾 | | |
| 绝对主力 | | |
代次到底怎么界定？
很多人分不清代次，是因为容易被“新”“高科技”“基因工程”这些字眼带偏。其实界定代次，抓住一个问题就够了：针对要防的那个病，抗原是以什么形式进到动物体内的。往下拆，就是看两点：打进去的是什么，以及抗原在哪里生产出来。
打进去的｜整个病原体。杀死的叫灭活苗；毒力减弱、还能在体内有限增殖的叫活疫苗。
抗原从哪来｜先在鸡胚、细胞或培养基里把病原养出来，病原本身就是抗原。
怎么做出来｜灭活苗多用甲醛等试剂灭活后配佐剂；活疫苗用自然弱毒株，或在鸡胚、细胞上反复传代致弱。
打进去的｜病原身上能诱导保护的那部分蛋白，或由这些蛋白组装成的病毒样颗粒（VLP）；人工合成关键抗原片段的合成肽疫苗，思路也相同。
抗原从哪来｜在大肠杆菌、酵母、昆虫细胞等表达系统里生产、纯化，打进去的已是“现成的抗原”。
怎么做出来｜先找准保护性抗原及其基因，再解决表达、纯化和佐剂配方；成品不含完整病原，也不含病原的基因组。
打进去的｜编码保护性抗原的基因。装在载体病毒里的是重组活载体疫苗，直接以 DNA、mRNA 形式递送的是核酸疫苗。
抗原从哪来｜由动物自己的细胞读取基因、在体内合成，所以通常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兼顾。
怎么做出来｜把抗原基因构建进载体病毒或质粒，或在体外转录合成 mRNA；载体苗的“底盘”往往就是一株成熟的弱毒疫苗株。
拿文中会出现的几支苗对一对：
鸭瘟弱毒活疫苗：打进去的是减毒的完整鸭瘟病毒 → 第一代；
猪圆环病毒 2 型 Cap 亚单位苗：打进去的是表达、纯化好的 Cap 蛋白 → 第二代；
禽流感（H5 亚型）DNA 疫苗：打进去的是携带禽流感抗原基因的 DNA → 第三代；
禽流感重组鸭瘟病毒载体活疫苗：防 H5 靠的是插进鸭瘟弱毒株的抗原基因，由鸭自己的细胞表达 → 防禽流感这部分属第三代；而它的载体本身，就是一支一代的鸭瘟弱毒苗。
✦ 顺带分清：“一类新兽药”不是“一代苗”
注册证书上的“一类新兽药”“二类新兽药”，是新兽药注册管理里的类别，大体看产品此前在国内外有没有上市过，和疫苗是“几代”是两套说法。比如禽流感重组鸭瘟病毒载体活疫苗是一类新兽药，技术路线属第三代；鸭甲型肝炎活疫苗（3 型，SD70 株）是二类新兽药，技术路线却属第一代。
这里有两个细节，值得较真的读者留意。
第一，分类口径本身有分歧。
重组活载体疫苗，人医的一些分类把它算作二代，禽用领域的主流综述则放在三代；基因缺失疫苗（如猪伪狂犬病 gE 基因缺失苗）、合成肽疫苗，有的教材统称“基因工程疫苗”，有的单列一类。代际是一个方便的说法，不是严格的科学分类。
第二，“种毒用了基因工程”不等于“高代苗”。
我国禽流感强制免疫使用的 H5/H7 灭活疫苗，种毒是用反向遗传技术构建的重组病毒（“Re”系列），技术含量并不低；但最终打进禽体内的，仍是整病毒灭活抗原——按抗原形式，它属于第一代。反过来，近一年批准的几款鸡用多联灭活苗，同一瓶苗里既有整病毒灭活抗原，也有“VP2 蛋白”“Fiber2 蛋白”这样的重组蛋白抗原——一代和二代，已经装进了同一支苗里。
所以别把“代”当等级看。它描述的是技术路线，不是效果档次。
先补一课：抗原从哪条路进，决定免疫往哪儿走
IMMUNOLOGY · 免疫基础
理解免疫应答，可以先看抗原是在细胞外被摄取，还是在细胞内合成。细胞外摄入的抗原主要经MHC Ⅱ递呈给CD4⁺辅助性T细胞，协助B细胞产生抗体；细胞内合成的抗原可经MHC Ⅰ递呈给CD8⁺细胞毒性T细胞，参与识别和清除感染细胞。
这只是两条主要路径，不是互斥开关。交叉递呈等机制可连接不同途径；具体疫苗的免疫强度、持续时间以及是否需要佐剂或加强免疫，仍取决于抗原、配方、递送方式和产品验证。
图2 抗原递呈的两条主要路径。图中为简化示意；交叉递呈等机制可连接不同免疫途径。
还有一个水禽特有的背景值得一提。鸭除了完整的 IgY，还会产生相当比例的截短型抗体 IgY(ΔFc)：它能结合抗原，但缺少 Fc 段，介导补体激活、调理吞噬等效应的能力较弱。一般认为，这与鸭血清在一些经典血清学试验中反应偏弱有关，也是“鸡用苗直接搬到鸭身上用”效果未必理想的一个免疫学注脚。
第一代：看着“老”，其实是主力
GEN 1 · 灭活苗与活疫苗
一代苗就两类：灭活苗和活疫苗。
灭活苗：把病原杀死，保留免疫原性。
优点
不存在散毒和毒力返强问题，安全性高；工艺成熟；储运要求相对低。
缺点
以体液免疫为主，细胞免疫弱；通常需要两次及以上接种；水禽常用的油乳剂佐剂吸收慢，注射部位反应和抓鸭应激是现场常见问题；抗原产量受病原培养工艺限制。
活疫苗：把毒力减弱的活病原接种进去，让它在体内有限增殖。
优点
免疫效果好，体液免疫和细胞免疫兼顾，1～2 次接种即可获得较长保护期，起效通常也更快。
缺点
存在残余毒力和毒力返强的风险；对免疫抑制群体不够安全；冷链要求严格，稀释后须在规定时间内用完；容易受母源抗体干扰。
放到水禽上看，一代苗的地位更特殊。
国际上广泛使用的是鸡胚适应的弱毒活疫苗。WOAH（世界动物卫生组织）《陆生动物诊断试验与疫苗手册》和《默克兽医手册》都提到：灭活疫苗在试验条件下有效，但没有经过大规模应用验证，也未见获得注册上市。换句话说，过去几十年里，防鸭瘟能用的基本就是一代苗。2024 年情况有了变化，后文第三代部分再说。
病原为鸭甲型肝炎病毒（DHAV），分 1、2、3 三个血清型，国内流行以 1 型和 3 型为主，雏鸭死亡率可达 90% 以上。不同血清型之间缺乏交叉保护——这一点，比“打几代苗”要紧得多。目前的主力产品是活疫苗：
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团队率先研制出鸭甲型肝炎病毒 1 型活疫苗，并解决了鸭肝炎病毒冷冻干燥保存的技术难题；
2025 年，该团队的鸭甲型肝炎活疫苗（3 型，SD70 株）获国家二类新兽药注册证书。研发中要过三道关：3 型毒株不适应鸡胚、致弱后毒力易返强、冻干时容易失活；
2026 年 9 月，农业农村部第 1069 号公告批准鸭病毒性肝炎二价活疫苗（1 型 BJ80 株 + 3 型 HB80 株），一针覆盖两个血清型。
很长一段时间里，鸭场用的多是鸡用 H9 灭活苗——不是不想用好的，是压根没有鸭专用的。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团队研制的鸭用 H9N2 亚型禽流感灭活疫苗，被报道为国际上首个鸭用 H9N2 灭活疫苗。
鸭疫里默氏杆菌血清型多、型间交叉保护差，商品化产品基本都是标明血清型的灭活苗。2021 年获证的鸭传染性浆膜炎、大肠杆菌病二联灭活疫苗（1 型 CZ12 株 + O78 型 SH 株），一针防两病，对鸭疫里默氏杆菌和大肠杆菌的攻毒保护率分别达到 90% 和 80% 以上。
所以别急着看不上一代苗。在水禽上，它常常不是“落后的选择”，而是“唯一的选择”。
第二代：把没用的部分剪掉
GEN 2 · 亚单位与VLP
亚单位疫苗的思路是：不给整个病原，只给最能激发保护的那部分蛋白。
做法是：找到编码保护性抗原的基因，放进表达系统中大量生产这段蛋白，纯化后加佐剂制成疫苗。表达系统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产品的成败：
大肠杆菌
成本低、产量高，但不能进行糖基化修饰，蛋白常以包涵体形式存在，需要复性——复性不好，表达出来的就是“死蛋白”；
杆状病毒–昆虫细胞
折叠和组装能力强，国际上最早一批猪圆环病毒 2 型亚单位苗就采用这一系统；
病毒样颗粒（VLP）是一种特殊的抗原展示方式：部分病毒结构蛋白可组装成类似病毒外壳的颗粒，不含病毒基因组，不能自行复制。规则、重复排列的抗原有利于聚集B细胞受体，但实际免疫效果仍取决于抗原设计、配方和验证。
图3 VLP把抗原蛋白排列成颗粒，不含病毒基因组，不能自行复制；实际效果仍需验证。
优点：
最大的价值：能区分“感染”和“免疫”（DIVA）。疫苗里只有 A 蛋白，检测到针对 B 蛋白的抗体，就提示存在野毒感染。这在种禽净化和出口贸易中非常关键。但要注意，DIVA 不是疫苗单方面能实现的，必须有配套的鉴别检测试剂——疫苗和检测是一对。
缺点：
以体液免疫为主，细胞免疫弱（这是外源性抗原的天然局限）；
构象表位对表达和纯化工艺极其敏感，批间一致性要求高；
二代苗在其他畜种上早已不是新鲜事：猪圆环病毒 2 型 Cap 蛋白亚单位苗是猪场的常规产品；猪口蹄疫合成肽疫苗也一直在用；2026 年获批的几款鸡用多联灭活苗，直接把传染性法氏囊病病毒 VP2 蛋白、禽腺病毒 Fiber2 蛋白作为组分加了进去。
但在水禽上，二代苗是最被看好的方向，也是落地最慢的方向。
以水禽圆环病毒（鸭圆环病毒 DuCV、鹅圆环病毒 GoCV）为例。它的核心危害是免疫抑制：引起淋巴细胞凋亡、免疫器官萎缩，本身致死率不高，却会把鸭群的免疫防线整体拉低，还常与细小病毒、腺病毒、大肠杆菌、沙门氏菌等混合感染，继发感染一来就成片死。
2026 年 6 月发表在 Frontiers in Veterinary Science 上的一篇综述明确指出：亚单位疫苗是水禽圆环病毒疫苗最有前景的发展方向，Cap 蛋白可以自组装成 VLP。但综述同样承认，水禽圆环病毒疫苗的研发仍处于早期探索阶段。
卡在哪里？
病毒难培养。
水禽圆环病毒对细胞系的适应性差，很难获得高滴度病毒，灭活苗和活疫苗路线第一步就卡住了；
缺评价体系。
综述指出，目前缺乏标准化的效力评价标准和动物模型。一个现实难题是：这个病毒单独感染时往往没有典型临床表现，攻毒以后看什么指标、怎样才算“保护”，本身就需要先建立共识。
拿猪圆环病毒 2 型做个对照会更清楚：两者同属圆环病毒科，都以 Cap 蛋白为主要保护性抗原，Cap 亚单位苗这条路已经在猪上被证明走得通。水禽要补的不是“原理课”，而是表达工艺、佐剂配方、攻毒模型和效力评价标准这些“工程课”。
技术方向对，不等于明天就能用上。
第三代有两条技术路线。
1. 重组活载体疫苗
载体疫苗把目标抗原的编码信息交给载体，再由宿主细胞表达抗原，诱导免疫应答。某些载体疫苗可同时预防载体相关疾病与目标疾病，但并非所有载体苗都天然等于“二联苗”，应以具体产品的评价和批准用途为准。
图4 载体递送目标抗原的编码信息，由宿主细胞表达。能防哪些病，以具体产品评价和批准用途为准。
在鸡上，三代苗早已不新鲜：以火鸡疱疹病毒（HVT）为载体的马立克氏病–传染性法氏囊病、马立克氏病–新城疫等载体苗已在全球大规模使用；我国在 2000 年代中期就批准了以新城疫病毒为载体的 H5 禽流感二联活疫苗；鸡痘病毒载体的传染性喉气管炎二联活疫苗也已在国内生产。
水禽上可用的候选载体也不少，鸭瘟病毒（鸭肠炎病毒）、鸡痘病毒、新城疫病毒都被研究过。其中鸭瘟病毒最“对口”：它本身就是鸭的重要病原，弱毒疫苗株的安全性经过了几十年验证，基因组约 160 kb，有足够空间插入外源基因。
水禽载体苗的经历，可以说是这篇文章最好的一个注脚：
2011 年
哈尔滨兽医研究所团队在 Journal of Virology 上报道，把 H5N1 禽流感病毒的血凝素（HA）基因插入鸭瘟弱毒疫苗株基因组（US7 与 US8 基因之间），构建成二价活载体疫苗，在鸭上对鸭瘟和 H5N1 均有保护作用。
此后
很长时间里，WOAH 手册等国际参考资料的表述都是：这类基于生物技术的鸭瘟疫苗在试验条件下前景良好，但尚未商业化。
2024 年 3 月
农业农村部第 772 号公告批准“禽流感重组鸭瘟病毒载体活疫苗”为国家一类新兽药，这一产品前后历经 17 年研制。研制单位介绍，接种后最快 7 天即可产生完全有效的免疫保护；按鸭瘟弱毒疫苗的免疫程序使用，可对 H5 亚型禽流感和鸭瘟同时提供长期保护。
也就是说，水禽三代苗已经从“原理通了、产品没到”，走到了“第一个产品到了”。这也提醒我们：国际手册和综述的更新有滞后，国内的注册进展常常走在前面，查资料时要以最新的注册公告为准。
站在技术人员的角度，载体苗还有几处需要多想一步：
载体预存免疫。
种鸭普遍免疫鸭瘟，雏鸭带有针对鸭瘟病毒的母源抗体，理论上会影响以鸭瘟病毒为载体的疫苗在低日龄的增殖和起效。免疫日龄务必按产品说明书执行。
抗原更新的速度。
H5 病毒在持续变异，灭活苗更换种毒的路径相对成熟；载体苗要更新插入的 HA 基因，就需要重新构建、重新评价。
生物安全评价。
重组活疫苗属于农业转基因生物，上市前需要经过专门的生物安全评价。
2. 核酸疫苗（DNA / mRNA）
DNA与mRNA都让动物自身细胞制造抗原，但走的路径不同：DNA通常需要进入细胞核，转录成mRNA后再到细胞质翻译；mRNA进入细胞质后即可翻译，不需要进入细胞核。
这类技术便于平台化设计，不必先培养目标活病原；但在禽类上的递送效率、剂量成本、储运条件和大群接种可操作性仍是关键限制。更换抗原序列后，也需要重新完成相应评价，不能把研发速度直接等同于可用产品。
图5 DNA通常需进核转录，mRNA在细胞质内翻译；两条路线都由宿主细胞制造抗原。
需要更正一个常见印象：核酸疫苗在禽用领域，并不完全停留在实验室。
2018 年，哈尔滨兽医研究所研制的 H5 亚型禽流感 DNA 疫苗获得新兽药证书，是我国首个获证的 DNA 疫苗；
2026 年 1 月，农业农村部第 987 号公告显示，禽流感（H5 亚型）二价 DNA 疫苗、禽流感（H5+H7）四价 DNA 疫苗已通过生产毒种变更备案审查，说明这类产品在持续跟进毒株更新；
美国农业部早在 2017 年就有条件批准了首个用于鸡的 H5 禽流感 DNA 疫苗。
mRNA 疫苗在禽上则基本还处于研究阶段，国内已有 H9 亚型禽流感 mRNA 疫苗构建与效力评价的研究报道。
回到水禽圆环病毒：已有研究以 pcDNA3.1 为载体，构建了 3 个编码鸭圆环病毒 Cap 蛋白的 DNA 疫苗。其中一个细节很有意思——去掉 Cap 蛋白的核定位信号、加上 tPA 信号肽的那个构建，免疫原性最强。道理不难理解：让 Cap 蛋白分泌到细胞外，而不是被“关”进细胞核，免疫系统就更容易“看见”它。不过，这些研究仍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所以，选苗到底该看什么？
CHECKLIST · 选苗五问
说到这里，结论应该清楚了：代际是技术路线的演进史，不是效果排行榜。
真正该问的，是五个问题。
图6 选苗五问。按批准说明书，结合本场病原、母源抗体及免疫监测制定方案。
这是最硬的前提。判断依据是农业农村部的兽药注册公告和产品批准文号，而不是厂家宣传或“听说有”。
水禽上不少病至今没有商品化疫苗。比如新型鹅细小病毒（NGPV）引起的鸭短喙矮小综合征，2015 年以来在国内持续流行，给鸭业造成不小损失，但笔者在公开的注册信息中尚未查到针对它的商品化疫苗；水禽圆环病毒也是如此。
没苗的病，只能靠生物安全、种源净化和饲养管理。部分疫病有卵黄抗体等被动免疫产品（如小鹅瘟冻干蛋黄抗体、鸭病毒性肝炎二价卵黄抗体），可以作为紧急预防和早期保护的手段，但它们提供的是短期保护，替代不了主动免疫。
这个问题，比“几代苗”重要得多。
鸭甲型肝炎病毒 1 型和 3 型之间没有可靠的交叉保护，只打 1 型苗，挡不住 3 型；
鸭疫里默氏杆菌已报道的血清型有二十多个，型间交叉保护差，疫苗标注的是哪个型，主要就防哪个型；
H5、H9 亚型禽流感病毒持续发生抗原漂移，疫苗种毒需要定期更新——H5 疫苗“Re”系列种毒的不断更替，以及前面提到的 DNA 疫苗毒种变更，都是这个原因。
毒株对不上，代际再高也等于零。
有条件的场，应定期做病原分离和血清型 / 基因型鉴定，让选苗有本地数据支撑。
怕散毒、怕返强、要做净化 → 灭活苗或亚单位苗更合适；
要起效快、免疫期长、减少接种次数 → 活疫苗或活载体疫苗通常更优；
要区分野毒感染和疫苗免疫 → 只有标记疫苗加配套鉴别检测才能做到；
想一针防多病、减少抓鸭应激 → 联苗或多价载体苗；
痛点不同，答案完全不同。没有“通用最优解”。
冷链跟不跟得上？是必须逐只注射，还是可以群体免疫？人手够不够？一次抓鸭免疫的应激损失有多大？
一个需要超低温保存、到场后现配现用、还必须逐只注射的“先进苗”，放到万羽规模的肉鸭场，漏免、剂量不足、稀释后放置过久等问题都会被成倍放大。执行不了的方案，再先进也等于零。
活疫苗、活载体疫苗对母源抗体敏感。种鸭免疫做得好，雏鸭母源抗体高，过早接种活苗可能被中和，这时候要么推迟日龄，要么调整方案。这一点在鸭肝炎、鸭瘟上尤其明显；
灭活苗同样会受到母源抗体的干扰，只是表现形式和程度不同，不能简单认为“灭活苗不怕母源抗体”；
以鸭瘟病毒为载体的疫苗，还要额外考虑前面说的载体预存免疫。
最可靠的做法，是对种鸭和雏鸭做抗体监测，用数据确定免疫日龄；免疫后再监测一次，验证免疫效果。
免疫程序应该是“测”出来的，不是“抄”出来的。
说点水禽行业自己的事
INDUSTRY · 水禽现状
这一节，可能是整篇文章最该看的部分。
据央广网 2024 年报道，我国肉鸭年出栏量已超过 40 亿只，肉鸭生产量占全球 70% 以上。按理说，这么大的市场，疫苗应该很齐全。
但现实是：鸭用疫苗长期品种不全。
原因不全在技术，更在历史。家鸭的规模化养殖历史比鸡和猪短，研究起步也晚。更关键的是，西方国家鸭的养殖量小，在鸭用疫苗研发上基本没有投入，我们没有太多现成的国外产品可以引进或参考。
结果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鸭场是“借用鸡用疫苗”来做免疫的。能用，但效果参差不齐，有的还存在生物安全隐患。
好在近几年，这个缺口正在被快速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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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鸭传染性浆膜炎、大肠杆菌病二联灭活疫苗（1型CZ12株+O78型SH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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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三代（活载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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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鸭病毒性肝炎二价活疫苗（1型BJ80株+3型HB80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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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这些产品的技术代际——绝大部分仍是一代苗；唯一的三代苗，用的也是一代鸭瘟弱毒苗做“底盘”。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疫苗研发的客观规律：一个新病原出现，最先能拿出来的永远是灭活苗和活疫苗——分离到病原，灭活或致弱，技术路径最短，监管路径也最清晰。鸭坦布苏病毒病 2010 年暴发后，最先上市的同样是灭活苗和弱毒活疫苗。二代、三代再先进，也要等保护性抗原鉴定、表达工艺、攻毒模型、效力评价标准这些基础全部补齐。
所以水禽行业当下的真实图景是：
一代苗打底，三代苗刚刚上路，二代苗还在赶路。
疫苗的“代”，记录的是人类对免疫系统理解得越来越深的过程。
从“把整个病原给你”，到“只给关键蛋白”，再到“只给一张图纸”——每一步都是在解决前一代解决不了的问题：安全性、特异性、细胞免疫、研发速度、产能。
但新一代从来不会自动淘汰老一代。今天的人用疫苗里，卡介苗、麻腮风疫苗、口服脊灰疫苗仍是减毒活疫苗，人用狂犬病疫苗是灭活疫苗，它们与乙肝重组蛋白疫苗、HPV 病毒样颗粒疫苗、新冠 mRNA 疫苗同时在用，谁也没有淘汰谁。水禽上那个最“新”的载体苗，本身就长在最“老”的鸭瘟弱毒苗上。
对养殖场来说，判断标准其实很朴素：
这个病有没有苗、毒株对不对，能不能防住；这笔账算不算得过来；现场能不能真正落地。
都满足的，就是好苗。跟它叫第几代，关系不大。
[1] Zhang M, et al. Overview of waterfowl circovirus: research progres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Frontiers in Veterinary Science, 2026, 13: 1871872.
[2] WOAH. Manual of Diagnostic Tests and Vaccines for Terrestrial Animals, Chapter 3.3.7: Duck virus enteritis.
[3] Merck Veterinary Manual. Duck Viral Enteritis.
[4] Liu J, et al. A duck enteritis virus-vectored bivalent live vaccine provides fast and complete protection against H5N1 avian influenza virus infection in ducks. Journal of Virology, 2011, 85(21): 10989–10998.
[5] 中国农业科学院哈尔滨兽医研究所. 禽流感重组鸭瘟病毒载体活疫苗获批 我国H5禽流感防控再添利器. 2024-04.
[6] 江苏省农业科学院. 我院兽医所水禽疫病防控创新团队再获国家新兽药注册证书（鸭甲型肝炎活疫苗3型SD70株）. 2025-09.
[7] 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兽医研究所. 鸭传染性浆膜炎、大肠杆菌病二联灭活疫苗（1型CZ12株+O78型SH株）喜获国家新兽药注册证书. 2021.
[8] 央广网. 筑牢免疫防线 保障肉鸭健康. 2024-07-10.
[9]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1069号. 2026-09.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987号. 2026-01.
[11]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953号. 2025-09.
[12] China Daily. Homegrown DNA bird flu vaccine gets certificate in China. 2018-05-31.
[13] CIDRAP. New avian flu outbreaks noted as USDA OK’s DNA poultry vaccine. 2017-11-17.
[14] H9亚型禽流感病毒mRNA疫苗的构建与效力评价. 畜牧兽医学报，2025(4).
[15] 江苏省农业科学院. “小鹅瘟冻干蛋黄抗体”喜获国家新兽药注册证书.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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