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 年，罗永浩对着王自如说了一句话：
十二年过去，这句话仍然掷地有声。在我看来，它就是今天所有游戏测评媒体的最好写照。
一个靠厂商的钱活着的机构，交出的分数，到底是评价，还是报价？
一、钱从哪来，话就往哪偏
游戏媒体没有健康的营收模式。
IGN 看着收入多元——广告、联盟佣金、IGN Plus 订阅、线下活动。但它所属板块 2025 年第二季度营收 4620 万美元的背后，付款方是同一批人：发行商的广告费、卖游戏的佣金、平台的活动赞助。四条管子，接的是同一个水池。
日本连这层都不遮。Kantan Games 的分析师 Serkan Toto 说得很直白：Fami 通给分靠的是作者的情感印象，不是对机制的分析；发行商通过广告套餐直接向编辑部订购付费文章，攻略、前瞻、公关稿都明码标价。圈内还有条规矩：除非游戏彻底跑不起来，否则不轻易开骂。
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结构问题。你可以要求一个人有骨气，但不能要求一个机构有骨气——
二、它想学普通博主活，但学不了
这条路传统媒体走通过。彭博终端一个席位一年两万多美元，买的人照样排队；影评人靠报纸专栏、杂志订阅、结集出版吃饭，骂得越狠，读者越买账。纸媒能走通订阅制，靠的是专业性，是几百年养出来的阅读习惯，是广阔的专业读者市场。
游戏媒体没有这条路。它的主场是免费的 B 站和 YouTube，流量分成薄得像纸。带货也不成立——玩家买游戏都去比价，土区、阿区、小黑盒，没人会为了看你的评测多掏八十块。直播更不成立——观众看的是打得比你好的人，不是写得比你好的人。
所以它唯一能规模化出售的，就是「我和厂商的关系」。这个东西别人替代不了，也正好是厂商最需要的东西。
三、94 分，是我上过最贵的一次当
《最终幻想 7 重生》，2024 年 2 月解禁，Metacritic 收录 63 家媒体，均分 94。
实际呢？除了情怀和那套半即时制战斗，我找不到第三个站得住的地方：人物模组粗糙，小游戏把主线切成碎片，开放世界是爬塔开图的清单，剧情潦草而且谜语人。原作里七小时能走完的一段路，被拆成三部、一百多个小时。
最讽刺的是，你打完会骂的每一条，媒体自己的评测里都写着。Push Square 给 8 分，缺点栏是「过度填充」和「糟糕的画面」；GameSpot 也给 8 分，缺点栏是「结局一团糟」和「强迫性的迷你游戏扰乱节奏」。
然后这些分数一平均，成了 94。
四、向流量和金钱投降
2024 年 TGA，最佳动作游戏给了《黑神话：悟空》。同年发售的《浪人崛起》，动作模组和架势系统的深度明显更硬，连一个提名都没有。
我不是说黑神话不该被喜欢。但「最佳动作游戏」评的是动作。投票依据不是动作，是声量——而声量，就是营销预算的另一个名字。
这几天《影之刃零》又演了一遍。Metacritic 88，IGN 9 分，「近年最出色的动作游戏之一」。
玩家上手三天，给它起了个外号：红蓝光光敏检测器。蓝光格挡，红光闪避，最优解是——冲刺重击，格挡按到死，杀气没了就切武器回气，只处理红蓝光，闪避没有任何惩罚。这套流程在最高难度下照样成立。
闪避没代价，格挡没代价，回气也没代价，那深度从哪来？动作游戏的深度从来是从资源稀缺里长出来的。成本全被抹平，选择就不存在；选择不存在，深度就不存在。
一个玩了二十年动作游戏的人，会看不出这个？他看得出。他只是知道，那篇稿子发出去，第二天商务微信就不响了。
五、也有人做到了，代价是穷
数毛社 Digital Foundry，2025 年 8 月从 IGN 体系独立。收入全靠 YouTube 分成、官网广告和订阅；厂商送的硬件评测完退回，不接受捐赠。所以它敢指着《赛博朋克 2077》的贴图迟滞和 TAA 重影说事。
代价是：盈利仅够覆盖成本。
独立是可能的，但独立很穷。而穷，在资本眼里基本等于不存在。
最后
我不认为「换一家更良心的媒体」能解决问题。问题不在人，在账本。
十二年前那句话，至今没人敢正面回答。今年王自如说「不吵了，和解了」，老罗一个字都没回。问题没有和解，它只是换了个行业，继续发生。
所以我给它补个下半句：
被包养的人，不该谈独立人格；被包养的媒体，更谈不上可信度——本质就是肉喇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