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江西各市成绩单出来的时候,赣州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5221.3亿元。这是它头一回迈过五千亿的门槛,全省第二的位置坐稳了。同一年,九江是4246.5亿元,排在第三。两个数字摆在一起,差着将近一千亿。
往前推几年,赣州和九江的距离没有这么宽。九江守着长江和庐山,底子厚,一直是江西经济里绕不开的角色。赣州在南部山区,离省城远,早些年更多是被当作“苏区”来提。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等到五千亿这个数字落下来,人们才意识到,江西“第二城”的讲法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放到中部六省的地级市里看,赣州排第六,九江排在第十。中部十强这张桌子上,江西占了两把椅子。只是这两把椅子的分量和坐法,各自不同。
赣州能长到五千亿,靠的不是某一件事。2025年,它的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了9.2%,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全省第一。有色金属和新材料、电子信息两个产业的规上营收都过了两千亿,一个2254亿,一个2163亿。稀土和钨是赣州的老底子,但现在的用法跟从前卖矿不一样了。赣县那边把稀土做成永磁材料、硬质合金,信丰做PCB,寻乌做空压机,全国每十台空压机里有一台是寻乌造的。
南康的家具是另一条路。它不是矿,也不是什么高科技,就是把一个“做柜子”的行当做成了千亿级的集群,“南康家具”这个集体商标的品牌价值排在全国家具行业第一。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不需要多稀罕的资源,靠的是人回来、厂子聚起来、买卖做到全国去。
还有一条线是位置。2021年12月赣深高铁开通,赣州西到深圳北,四百多公里,设计时速三百五。从那以后,赣州在产业转移这件事上的角色就变了。它不再是等着被帮扶的老区,而是大湾区边上能接住厂子、接住人的地方。赣州不沿边不靠海,但它把“靠近广东”这件事用足了。
说赣州甩开了九江,这话对数字是成立的,对九江本身却不完全公平。九江2025年的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是7.2%,石化、钢铁、有色这些老产业还在挑大梁,九江石化的芳烃和炼油改造项目也在推。九江港2025年货物吞吐量2.41亿吨,增长了8.4%。长江这条水道给九江的东西,赣州没有。九江的问题不是没有东西,是它的增长方式跟赣州不在一个节奏上。
赣州的增量更多来自“从外面搬进来、在本地长出来”的产业,九江的增量更多来自既有产业的延伸和港口物流的吞吐。一个在扩面,一个在深耕。中部十强俱乐部扩容,容得下这两种路子。只是当赣州一年增量将近277亿的时候,九江的增量是221亿,数字上的距离就这样一年一年拉开了。
城市变大这件事,最终要落到人走的路、坐的凳子上。赣州中心城区建成区面积已经超过242平方公里,人口超过200万。这些数字听起来是规划口径,换成生活里的说法就是,从老城的灶儿巷到新城的一个来回,要比从前多花不少时间。
灶儿巷还在。鹅卵石路面,灰塑门楼,巷子里有几家做木器的小作坊,门半掩着。郁孤台街区连着南市街、姚衙前、慈姑岭,宋代的六条主街格局没有断,现在仍是城里人走动的地方。街区里有一家汉服店,高峰期一天接待两百多位顾客,单日流水到过六万块;还有一间茶馆做宋式点茶,把茶碾碎、冲水、用茶筅打出沫子,每天有人来试。
一座城市把老巷子留在原地,同时在外面铺快速路、建工厂,这两件事同时做着,是赣州这几年比较特别的地方。它的“大”不是把旧的推掉重来,而是旧的还在,新的从旁边长出去。
建春门外的古浮桥上,木船一只连着一只,人走上去会晃。桥那头是贡江,桥这头是老城的墙根。赣州人走这座桥走了很多年,桥没变,走桥的人变了。以前是住在附近的人提着菜篮子过江,现在多了背着包、拿着手机找角度的人。
九江的长江边也一样。码头在搬,龙开河码头和外贸码头在移交,南浔1907铁路遗址公园在推。九江人傍晚去江堤上走,看的是船,赣州人在浮桥上看的是水。两座城市都在把水边的地方让出来给人走,只是一个朝着大湾区方向使劲,一个顺着长江往下游看。
赣州GDP超过九江这件事,说到底是两套不同的生长节奏在同一个年份碰了头。中部十强里赣州第六、九江第十,两把椅子都还在江西这边。至于“第二城”的故事换了什么讲法,灶儿巷木器作坊半掩的门,和浮桥上晃一晃的脚步,可能比排名更早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