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6年,冬天,汴京城外。
金兵使者带话:割让三镇,不然攻城。宋钦宗把百官召到延和殿,让每个人写意见。范宗尹第一个站出来,说割。他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劝皇帝以百姓为重,赶紧答应。七十个人跟着他,写了"同意"。
秦桧当时是个小言官。他写的是“不同意”。金人贪得无厌,不能全给,最多给燕山一路;守御不可缓;不能仓促定案。不同意的有三十六个人。
三十六个人,在满殿的妥协里,秦桧是少数。
没过多久,秦桧升了御史中丞。

秦桧,字会之,江宁人,生在中小地主家庭,父亲当过县令。他早先没考上功名,在乡里做老师,管一群熊孩子,曾给人写信说:"有三百亩水田,真不想当孩子王了。”
他不是陶渊明那种,清心寡欲的人。他有欲望,要田产,要美女,想当官。
政和五年,他考中进士,补密州教授,又升太学学正。真正让他飞黄腾达的是婚姻:妻子王氏,祖父是做过宰相的王珪,门第比他这个进士高出一大截。一个老师,靠这桩婚事,挤进了权贵圈子。
更有意思的是,王氏一门在靖康年间大多降了金国,正好解释他在金营、回宋后的所有路数。科举和婚姻,是他两次最实在的跃升。
靖康二年,汴京破,赵氏宗室、文武百官,连同宫里的妃嫔帝姬,一并打包北去。秦桧被塞进囚车,几千人被绳串着往北赶,有人倒在路边,金兵上去补一刀。
他亲眼看着:徽、钦二帝被剥了龙袍,封作"昏德公""重昏侯",穿着孝服去跪拜金太祖的庙;宋室的公主帝姬,多半进了金人帐里;同被北掳的大臣里,何栗、张叔夜绝食而死,孙傅、陈过庭病死在路途;押解队伍中,往日的高门子弟化身奴隶,替女真贵族执炊牧马,十不存一。
绳子勒进他手腕的肉里,结痂又磨破。
他惊恐无比,骨头全软,做任何事都可以,只要能活下来。
于是还在俘虏营里时,前皇帝徽宗写信给金帅粘罕,托人议和,这封信就是秦桧润色的,秦桧还自掏钱财送礼,把信递到粘罕手里。
有了这层香火钱。金朝粘罕赏识他,赏钱万贯、绢万匹;挞懒把他带进军中,给个"任用"的差事;兀术也专设宴席,请中原贵戚的姬妾给他侍酒。
挞懒打楚州,他写劝降书,劝人开门,那座城后来被屠城。旧日同僚被金兵用刀,逼着下跪受辱,他看着默不作声。
他看明白了:皇帝活得都像狗,我还要什么道德廉耻,什么忠君爱国,都是扯蛋,管什么洪水滔天,自己活下去最重要。
昔日大义凌然的言官,彻底黑化成为汉奸。

建炎四年,秦桧,带着妻子王氏、婢仆,从涟水军水寨上船,航海到了越州,回到南宋。他说:他是杀了监视他的金兵,夺船逃回来的。
朝中士大夫大多不信。从燕京到楚州两千八百里,过河跨海,沿途金人关卡无数,怎么可能?金人若真放他,必当扣下妻子当人质,怎么会让王氏同行?这些疑问,《宋史》和《三朝北盟会编》都原样记了下来。
当时帮他圆谎的是,宰相范宗尹和同知枢密院李回,两个都是他的旧交。范宗尹正是当年延和殿签"同意"的人。范力保秦桧的忠心,把他引到高宗面前。秦桧见高宗,递出的是自己替挞懒起草的求和书,开口就是"南自南,北自北"的南北分治方案。
高宗想和但不能说,因为满朝主战,正缺一个白手套,一听这话,高兴得说"得之喜而不寐",先封礼部尚书,第二年就升参知政事,范宗尹一罢相,秦桧当月接了宰相。
他回得来、站起来,不是运气:金方放归是后世史家的主流判断,旧友帮衬,求和书是高宗心头好。

秦桧坐稳相位,就专意与金解仇议和,朝廷虽早有使臣往来,真正把"专和"摆上台面,是从他开始的。他独揽相权十七年,从州县的升迁贬谪到军中的将领调度,都得雁过拔毛;
李心传在《建炎以来系年要录》里记:秦桧贪得无厌,卖官鬻爵,开门纳贿,喜用贪官污吏,排挤廉洁之士;每年腊月过生日,各州县送的寿礼价值数十万,相府的库藏,比朝廷的左藏库还多上几倍,一个人富可敌国。
他也有软肋。妻子王氏出身相门,泼悍,秦桧惧内,是东京出了名的。秦桧有个小妾生下儿子林一飞,被王氏赶走,孩子只能跟着母家姓林;王氏自己哥哥的私生子,反倒被夫妻俩收养,就是后来的秦熺。
权倾朝野的宰相,家里活得憋屈窝囊。
一个人对上跪惯了,对下就容易狠。秦桧在家跪老婆,在朝跪皇帝,在金营跪刀。他把从惹不起的人身上受得气,加在无辜之人身上。太学生张伯麟在墙壁上题了一句"夫差,你忘了越王杀你的父亲吗",被杖脊、刺配到吉阳军;赵令衿读秦桧的《家庙记》,顺口说出"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被投入大牢。
岳飞在前线喊"直捣黄龙",高宗要的却是偏安。绍兴十一年,朝廷收回韩世忠、张俊、岳飞三大将的兵权。岳飞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紧接着下狱。
韩世忠不平,跑去问秦桧:岳飞到底犯了什么罪?秦桧说:"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韩世忠说:"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这段对话,史书留了名,成了千古遗憾。
岳飞屡次说和议是失策,又奏请立太子,和秦桧根本不是一路人,秦桧"必欲杀之"。高宗要的是收掉岳飞的兵,秦桧要的是拔掉和议对面那面旗。岳飞是主战派的旗,旗不倒,和议就立不稳,秦桧存在的价值就打折扣。
杀他,不是恨,不是仇,是岳飞挡了他当汉奸的路。
十二月,岳飞赐死,儿子岳云、部将张宪斩于都市。天下冤之,闻者流涕。
绍兴二十五年十月,秦桧病重,已说不出话。高宗亲自到秦府探病,秦桧躺着,只是流泪。妻子王氏和养子秦熺站在旁边,都以为相位非秦熺莫属,秦熺当场向高宗试探:父亲万一不行了,谁来接替?
高宗没接话。当天夜里,诏书下来:秦桧进封建康郡王,秦熺加少师,父子同时免职,回家。秦桧死在了那天夜里。
他死了,高宗追封他郡王。几十年后,宁宗追夺他的王爵,改谥"谬丑"。再后来,明朝人铸了尊铁像,跪在岳飞墓前。铁像面前,几百年来,游人吐过无数口唾沫。
今天看秦桧的故事,一个有野心的读书人,也曾慷慨激昂,保家卫国。但是面对国家大义和个人生死,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他选择牺牲同胞利益,跪着活下去,注定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面对人生,对得起良心,是不能突破的底线,也是永远的正确。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为了保住位子,先把别人推出去的人?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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