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选“20世纪中文小说100强”,排名仅次于鲁迅《呐喊》:这本书里没有坏人,却每个人都受了伤
过河人要给钱，祖父常把钱退回去；有人把铜钱扔进船舱，他便追着送一把烟草或一束草药。日子简单，河水涨落，赶集的人来了又走，祖孙俩就在渡口过了一年又一年。她等祖父来接，天色渐晚，独自守在河边。傩送见她没地方去，好意叫人送她回家。翠翠误以为他轻薄，说了难听的话，后来知道他是谁，心里却记住了这个人。那次见面没有多少甜言蜜语，只有一场误会和一句关照，偏偏多年后仍忘不掉。船总顺顺有两个儿子，天保和傩送。天保性子直接，请人向祖父提亲；傩送会唱歌，也喜欢翠翠。按当地习惯，他们可以走两条路：请媒人说亲的“车路”，或在夜里唱歌打动姑娘的“马路”。傩送夜里到山上唱歌，翠翠在梦里听见，仿佛被歌声托着摘到虎耳草。她醒来后说不清发生了什么，祖父却知道是谁唱的。老人疼外孙女，想替她找到可靠归宿，又怕问得太直让她害羞。他去探天保的口风，又同顺顺绕着婚事说话，消息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始终没有落成一句清楚的话。天保知道弟弟的歌唱得好，也看出翠翠更喜欢傩送，便离开茶峒跑船。他后来意外落水身亡。顺顺一家承受丧子之痛，难免把这场婚事和不幸连在一起。傩送也离家远行。没有谁故意设下圈套，可每个人都受了伤，原本还能慢慢说明白的话，忽然再也找不到合适时机。祖父越来越着急。他想确认傩送的心意，又担心翠翠将来无人照看。一个雷雨夜，溪水暴涨，白塔倒塌，渡船被冲走。祖父在风雨中去世。翠翠直到这时才从别人那里慢慢听懂，老人此前为她的婚事跑了多少路，也知道傩送为什么离开。小说结尾说，那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也许明天回来。这个“也许”让人等得心里发酸，因为故事里的许多遗憾，本来都不是非发生不可。翠翠不敢说，祖父替她猜；兄弟讲义气，却没有机会把选择说透；顺顺失去儿子后，也难以把悲痛和婚事分开。河上的船每天从这岸到那岸，去处明明看得见。人与人之间却没有这样一条直路。心里在意什么，若总盼着对方自己明白，一场雨、一次远行，就可能把那句话拖成很多年的等待。翠翠坐在渡口继续看河，她等的既是傩送，也是一个迟迟没有说清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