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只贻贝。
十月底的时候,深圳光明区的一家成立了五年的公司宣布完成了超过2亿元的A轮系列融资。
这一份名单是挺罕见的。欧莱雅、沃博联、广药集团以及广新集团,这四家《财富》世界500强企业的产业资本同时到场了。
A轮由沃博联广药基金以及欧莱雅BOLD基金领投,富华资本、基石资本、星博生辉以及君科丹木参与。A+轮则由广新基金领投。
这一家公司叫做柏垠生物。它所卖的并不是贻贝,而是贻贝身上那种湿着也能够粘住的蛋白。
要量产一只贻贝的粘性,比养贻贝难得多
难点不在发酵,在那个叫DOPA的基团
天然提取这一条路,是走不通的。
目标蛋白藏在足丝以及黏附结构里头,含量是有限的,提取的过程也很复杂,不同的组分之间还有差异。
所以研究人员很早就转向了重组路线:把编码序列导入到大肠杆菌里面,让微生物在发酵的时候把蛋白造出来,然后再分离纯化。
有部分的贻贝蛋白含有复杂的重复序列,表达效率是偏低的,容易聚集成不溶性的包涵体。
更加麻烦的是修饰。大肠杆菌并不会天然完成贻贝蛋白所需要的全部翻译后修饰,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把酪氨酸转成DOPA。
DOPA要是不够的话,氨基酸的主链就算是再像天然蛋白,湿态的黏附性能也是上不去的。
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发酵问题。序列怎么设计、菌株能不能够高效表达、蛋白能不能够保持可溶、关键基团怎么修饰、最终的材料有没有预期的性能,这五件事情是缠在一起的。
故事要从深圳先进院那栋楼讲起
一篇论文,一个团队,一家公司
钟超,是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的研究员、国家杰出青年基金的获得者。
在2021年的时候,他和大学同学崔俊锋一起创办了柏垠生物。落地用的是“楼上楼下创新创业综合体”,也就是楼上做实验,楼下做转化。
在2023年的时候,钟超团队在《Nature Chemical Biology》上面发表了研究,把生物信息学、结构生物学以及合成生物学拼在了一起,开发有特定功能的新型活体材料。
这和柏垠现有的产品并不是一回事,但是方法上是同源的:并不复制天然分子,而是用计算加上实验去寻找新的结构以及合成路径。
星博生辉是这一轮的跟投方之一,它的创始合伙人丛永俭长期关注合成生物赛道,对于柏垠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的路径并不陌生。
公司把研发拆成了四段,串成了一个闭环:分子设计、生物合成、应用开发以及产品转化。
底下垫着的是高通量平台:多底盘宿主、CRISPR编辑以及微流控筛选。
四家世界500强,第一次坐到一张桌上
它们要的不是财务回报,是上游原料
欧莱雅代表的是美妆,沃博联代表的是消费医疗,广药集团代表的是大健康,广新集团代表的是生物科技以及食品健康。
四条赛道,平时是很难在同一张名单上面碰头的。
欧莱雅是来得最早的。在2024年的时候,柏垠是“欧莱雅BIG BANG美妆科技共创计划”的获奖者。这一次BOLD基金领投,欧莱雅在中国的投资主体上海美次方已经持股7.1331%。
它在华所投的上游原料企业并不止一家,杉海创新以及未名拾光都在这条线上。
沃博联集团亚太区总裁钟立提到,公司在OTC药品、皮肤护理以及健康美妆消费品上面攒了170多年的经验。
广药资本的刘杏波说,把合成生物列为了重要的战略投资方向。
广新基金的董事长吕洪波说,柏垠与集团的生物科技以及食品健康主业是高度契合的。
四家各有各的货架。柏垠所拿到的不只是钱,而是四条通往终端的路。
AI制药的门槛在化学模型,这条赛道的门槛在生物模型
分子做出来了,真正的账还没算完
摩根士丹利在《跨越分子:2026年是人工智能药物发现的成败之年》这一份报告里面给出了判断:化学模型是药企研发体系里面的“加速器”,但是生物模型的发展水平才是决定AI制药行业价值上限的东西。
前者所解决的是“怎么高效地开发药物”,后者所决定的是“能够开发什么药物”。
柏垠所押的是后者。
已经落地的部分是这样的:在2024年8月的时候,重组贻贝粘蛋白完成了化妆品新原料的备案;在2025年的时候,以该成分为核心的修护敷料取得了第二类医疗器械的注册证。公司累计融资大约是3亿元。在今年7月的时候,它被评为深圳市的潜在独角兽企业。
同赛道的天鹜科技,在填料蛋白以及工业酶上面已经拿到了订单。
“柏垠”这一个名字,钟超解释过:技术像柏树一样扎实地生长,材料的应用向无垠处延伸。
中国美妆的活性原料,长期是依靠进口的。把分子做出来仅仅只是起点,把它做到吨级、做到便宜、做到客户愿意换掉原来的供应商,才是最难的那一段。

参考资料
[1] 投资界|柏垠生物完成超2亿元A轮系列融资,欧莱雅、广药集团等参投
[2] 动脉网|获多家世界500强产业资本支持,柏垠生物完成超2亿元A轮系列融资
[3] 科创板日报|柏垠生物完成超2亿元A轮系列融资 富华资本、基石资本追投
[4] 界面新闻|欧莱雅旗下基金投资中国合成生物材料企业柏垠生物
[5] 生物世界|柏垠生物完成超2亿元A轮系列融资,量产贻贝粘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