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00 Wait But Why: 如何选择人生伴侣(上)

精选提前

1.单身没那么惨——真正的幸福差距，不在「单身 vs 已婚」，而在「婚姻质量的好与坏」。

2.选一个伴侣，等于一次性打包决定：2 万顿饭、100 次旅行、退休后的朋友，还有听他讲 18000 次「今天过得怎么样」。

3.研究很残酷：你的择偶选择，98% 由「当天有谁在场」决定，只有 2% 来自你真正的偏好。

4.我们被三重力量围剿：搞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社会给的全是烂建议、生理本能还在给我们下药。

5.选错伴侣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没有重来。你以为只是选了个人，其实选的是下半辈子。

译文

对一个单身到抓狂的人，生活常常是这种滋味。

乍一看，研究似乎也站在「结婚好」这边：已婚的人平均比单身的人更幸福，更是比离婚的人幸福得多。但再往深挖一层，把「已婚人士」按婚姻质量分成两组，结论就变了——自认婚姻糟糕的人，其实非常痛苦，比未婚的人还不幸福；而自认婚姻美满的人，幸福程度比文献报告的还要高。换句话说，真相是这样的：

对现状不满的单身者，其实应该把自己放在一个「中性、还算有希望」的位置。一个想找一段好关系的单身者，离目标只差一步，待办清单上写着：「1）找到一段好关系」。而处在一段糟糕关系里的人，离目标差了三步，待办清单是：

1）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分手。

2）情绪上缓过来。

3）找到一段好关系。

这么一看，是不是没那么糟了？

所有关于「幸福在好婚姻与坏婚姻之间天差地别」的研究，当然都说得通——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伴侣。

想「选对人生伴侣这件事到底多重要」，就像想「宇宙到底多大」「死亡到底多可怕」一样——它重要到让人无法真正消化，于是我们干脆不去深想，对这事的严重程度保持一点否认。

但和死亡、宇宙的大小不同，选人生伴侣这件事完全由你掌控。所以你必须让自己彻底想清楚：这个决定到底有多大，以及做决定时最该分析的是哪些因素。

这件事，到底有多大？

先做一道减法：用 90 减去你现在的年龄。如果你活得够久，这个数字大概就是你将和现在或未来的伴侣一起度过的年数，上下浮动几年。

我相当确定 80 岁以上的人不看 Wait But Why，所以不管你是谁，那都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几乎是你仅有一次的人生，剩下的全部。

（当然，有人会离婚，但你不觉得自己会。最近一项研究显示，86% 的年轻人笃定自己现在或将来的婚姻会是一辈子，我猜年纪大点的人想法也差不到哪去。所以我们就按这个前提往下说。）

而当你选定一个人生伴侣，你一次性选定了很多东西：你的育儿搭档、一个会深刻影响你孩子的人、陪你吃大约 2 万顿饭的饭搭子、陪你度大约 100 次假的旅伴、你退休后最重要的休闲伙伴和朋友、你的职业心理医生，以及——一个你将要听他讲「今天过得怎么样」讲 18000 次的人。

吓人吧。

既然这是人生里最重要、最该做对的一件事，那为什么那么多优秀、聪明、平时极有逻辑的人，最后却选了一段让自己不满意、不幸福的伴侣关系？

事实是，有一堆因素在跟我们作对。

我们为什么总选错？

我们天生不擅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研究表明，人在单身时，普遍很不擅长预测自己将来真正的恋爱偏好。一项研究里，快速约会的人被问及择偶偏好，结果几分钟后他们在真实约会中表现出的偏好，就把自己刚才说的话推翻了。

这不奇怪——人生里，你通常得反复做一件事很多次，才能做好。可惜，没几个人在做出那个重大决定之前，有机会经历好几段认真关系。时间根本不够。再加上一个人「恋爱中的样子」和「恋爱中的需求」，往往跟单身时的自己差别很大，所以单身时真的很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

社会把这事全教错了，还给我们一堆烂建议。

→ 社会鼓励我们「不去学」，把一切交给缘分。

如果你做生意，常识会告诉你：在学校学过商业、做过周密的商业计划、勤勤恳恳分析经营数据，你才更可能是个好老板。这很符合逻辑——想把一件事做好、少犯错，就该这么干。

可要是有人专门去学校学「怎么选伴侣、怎么经营一段健康关系」，列一份详细的行动清单去找对象，还用电子表格把进展整理得井井有条，社会会说他是：A）一个过度理性的机器人；B）太把这事当回事了；C）一个巨大的怪人。

不，一谈到约会，社会就对「想太多」皱眉头，反而推崇「靠缘分、跟着感觉走、祈祷一切顺利」。要是一个老板拿社会这套约会建议去经营公司，她多半会倒闭；就算侥幸成功，也有一部分是靠运气——而这，正是社会希望我们对待约会的方式。

→ 社会把「聪明地扩大择偶范围」污名化了。

有项研究想弄清：到底什么在支配我们的约会选择，是我们的偏好，还是眼前的机会？答案一边倒——是机会。我们的约会选择「98% 是对市场行情的反应，只有 2% 是不可动摇的欲望。无论对方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专业人士还是文员、是读书人还是没受过教育的人，九成以上都由『当晚有谁在场』决定」。

换句话说，人们最终是在自己现有的选项池里挑一个，不管自己和这些候选人有多不匹配。由此得出的结论再明显不过：除了那些重度社交达人，每个想找伴侣的人都该大量使用线上约会、快速约会，以及其他能聪明地扩大候选人池的系统。

但老派社会对此皱眉头，人们至今还是羞于承认自己是在交友网站上认识的另一半。「体面」的相遇方式，是靠运气瞎撞上，或者从你那个小圈子里被介绍。所幸这种羞耻感正随时间消退，但它居然存在这件事本身，就暴露了这套被社会认可的约会规则有多不讲逻辑。

→ 社会催我们。

在我们的世界里，铁律是「趁年轻赶紧结婚」——而「太老」的定义，从 25 岁到 35 岁不等，看你在哪儿生活。真正该有的铁律应该是「无论如何，别跟错的人结婚」，可社会对一个 37 岁的单身者皱的眉头，远比对一个大着肚子带俩孩子、婚姻不幸的 37 岁人皱得多。这毫无道理——前者离幸福婚姻只差一步，后者要么认命地痛苦一辈子，要么经历一场鸡飞狗跳的离婚，只是为了追上那个单身者本来的位置。

我们的生理也在帮倒忙。

→ 人类的生理是很久以前进化出来的，它不懂什么叫「跟一个人建立 50 年的深度联结」。

当我们开始约会某人、感受到哪怕一丝丝心动，生理就进入「好，开始吧」模式，用一堆化学物质轰炸我们，目的就是让我们交配（性欲）、坠入爱河（蜜月期）、然后长期绑定（依恋）。要是我们真没那么喜欢对方，大脑通常还能压过这个过程；可对于所有那些「中间地带」——理性上该继续往前、找个更好的人——我们却常常屈服于这场化学过山车，最后订了婚。

→ 生物钟真是个混蛋。

对于一个想和丈夫生儿育女的女人来说，她面对一个非常现实的限制：得在 40 岁左右之前选对人生伴侣。这是个操蛋的事实，让本来就难的事又多了几分压力。不过换作是我，我宁愿跟对的人领养孩子，也不愿跟错的人生亲生孩子。

那么，当你把一群「不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丢进一个「逼你找伴侣、却又让你少想、少找、快点定」的社会，再加上一套「我们一边想搞清楚、一边给我们下药、还承诺没多久就停产」的生理机制，你会得到什么？

一场出于糟糕理由的重大决定狂欢，和一大批把人生最重要的决定搞砸的人。来看看这些被这一切坑惨、最后落进不幸关系里的典型类型：

五种会被坑进坏关系的人

过度浪漫的罗纳德（Overly Romantic Ronald）

过度浪漫的罗纳德，致命伤是相信「有爱就够了」。浪漫可以是关系里很棒的一部分，爱也是幸福婚姻的关键原料，但缺了其他一堆重要的东西，光有爱远远不够。

过度浪漫的人，会一遍遍压下那个试图开口的小声音——比如他和女友天天吵架时、比如他觉得最近自己比恋爱前状态差很多时。他用这样的念头把声音关掉：「凡事皆有因，我们相遇的方式绝不可能是巧合」「我彻彻底底爱她，这才是一切」——一旦一个过度浪漫的人认定自己找到了灵魂伴侣，他就停止追问，并把这个信念一直抱到 50 年不幸婚姻的尽头。

被恐惧驱使的弗里达（Fear-Driven Frida）

在选人生伴侣这件事上，恐惧是最糟糕的决策者之一。不幸的是，社会就是这么设置的，恐惧开始感染各种原本理性的人，有时早在二十五六岁就开始了。社会（还有父母、朋友）施加给我们的那类恐惧——怕自己成了最后一个单身的、怕自己年纪太大才当父母、有时只是怕被议论、怕被人说闲话——正是让我们将就一段不怎么样伴侣关系的元凶。讽刺的是，我们唯一应该感到的理性恐惧，是「怕自己人生后三分之二都过得不幸福、身边是个错的人」——而这，恰恰是那些想规避风险、结果却最冒风险的人正在把自己推向的命运。

被外界左右的埃德（Externally-Influenced Ed）

被外界左右的埃德，让别人的意见在「选伴侣」这件事上占了太大的分量。选人生伴侣是极其私人的事，极其复杂，对每个人都不一样，而且不管你多了解一个人，从外面几乎无法理解。因此，别人的意见和偏好，本来就不该掺和进来——除非是虐待、家暴那种极端情况。

最可悲的例子，是有人因为外界的反对，或因为一个自己其实并不在乎的因素（宗教是常见的一种），被迫坚持、放弃了一个本可以是对的人生伴侣。

也可能反过来：一个人生活里所有人都对他的关系欣喜若狂，因为从外面看它太美好了，尽管从里面看其实没那么好——埃德却听信别人、无视自己的直觉，把婚结了。

只看外表的莎伦（Shallow Sharon）

只看外表的莎伦，更在意伴侣「写在纸上」的描述，而不是藏在下面的内在人格。她有一堆必须打勾的框框——比如他的身高、职业光环、财富水平、成就，或者某个新奇加分项，像「是外国人」或「有某项特殊才艺」。

每个人都有几个想打勾的「纸面框框」，但一个自我驱动力极强的人，在权衡时，会把外表和履历看得比她和潜在伴侣之间的联结质量还重。

想找个好玩的新词？一个你怀疑「更多是因为打勾的框框、而非内在人格」才被选中的另一半，叫「答题卡男友」或「答题卡老婆」——因为他们把所有的气泡都涂对了。这个词我可没少用，相当好用。

自私的斯坦利（Selfish Stanley）

自私的人分三种，有时还互相重叠：

1）「要么听我的，要么滚」型

这种人无法承受牺牲和妥协。她认定自己的需求、欲望和意见，就是比伴侣的重要，几乎在任何一个重大决定上都要按她的来。说到底，她不想要一段真正的伴侣关系，她想保住自己的单身生活，再找个人陪着她。

这种人最终最好的结果，是摊上一个特别好说话的人；最坏的结果，是摊上一个自我价值感有问题的软柿子。她牺牲了「成为平等团队一员」的机会，几乎注定把自己婚姻的潜在质量限死了。

2）「主角」型

「主角」的悲剧性缺陷，是极度自我中心。他想要一个人生伴侣，既当他的心理医生，又当他的头号崇拜者，却几乎没兴趣回报任何一样。每天晚上，他和伴侣聊各自的一天，但 90% 的话题都围着他的一天转——毕竟，他才是这段关系的主角。他的问题在于：他无法把自己从个人小世界里抽出来，于是最后只能摊上一个「配角」当人生伴侣，这会让 50 年变得相当无聊。

3）「需求驱动」型

人人都有需求，人人都希望需求被满足，但当「满足需求」——她给我做饭、他会是个好爸爸、她会是个好妻子、他有钱、她让我井井有条、他床上功夫好——成了选一个人当伴侣的主要依据时，问题就来了。上面这些全是很好的附带福利，但也仅仅是附带福利。结婚一年后，当需求驱动的人已经彻底习惯了需求被满足、不再觉得新鲜刺激时，她选定的这段关系最好还有很多其他好的一面——否则，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一段无聊的旅程。

以上这些类型最终落进不幸关系的主要原因，是它们都被一股「不考虑现实」的动力牵着走——这股动力根本没把「人生伴侣到底是什么、什么让它幸福」算进去。

那么，什么才叫幸福的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留到本文的第二部分（Part 2）再谈。（老规矩，明天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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