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云丘山by UTMB留给跑者的,除了泥泞的赛道,还有关于赛事安全、补给和熔断机制的讨论。有人觉得赛事整体体验不错,也有人对部分路段的安全保障提出了疑问。面对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赛事组织者该如何应对?跑者又该如何看待熔断决定?
本期感性评测,我们邀请到四位跑者——小付、醒醒、菜菜和小云,聊聊他们在赛场上的真实经历,还有这场比赛带给他们的感受。
最先被反复提及的,是云丘山的泥,下雨之后出人意料地粘糊。
菜菜来自北京,越野跑龄约一年半。她参加了168公里组,最终在CP6附近因伤和天气原因选择退赛。她回忆CP5至CP6之间的路段尤其难走。泥土不断粘在鞋上,越走越重,最后几乎被泥包裹,“当时每只鞋都像增加了两三斤重量。”
醒醒也参加了168公里组,这是她的首场百英里比赛,此前已经完成过十场百公里比赛,从未退赛。在她看来,云丘山的泥既有黏性,又非常湿滑,落脚时很难判断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有时前一刻还在打滑,下一秒又会被泥土黏住,身体惯性被突然打断,这种变化让下坡变得尤其困难。原本可以通过控制速度和步幅完成的动作,在湿滑的泥地上变得难以预测。醒醒去年参加过云丘山百公里组,对她来说,去年的赛道整体并不算难,除了少数需要借助绳索通过的陡下坡,大部分路段都比较容易行走。
正因如此,她原本判断今年的168公里组只要体能准备充分,就有机会完成。但实际情况是持续降雨改变了路面条件,原本相对简单的路线变成了极具挑战性的赛道。关于赛道的风景,醒醒说更喜欢秋天的云丘山,山上的红色和黄色让植被呈现出更丰富的层次,百公里和168公里的部分路段还会经过古村落,能看到晋南的窑洞和砖墙。
参加50公里组的小云也遇到了泥泞路段。他回忆,CP2之后的一段泥坡出现了严重拥堵,选手只能排队缓慢通过。他在这段路上摔了三次,还有选手的登山杖在比赛中折断。但由于赛道调整,整体的爬升和山地路段有所减少,除了泥泞,小云认为路线的整体难度其实不算太高。
小付参加的是20公里组。他去年参加了云丘山的百公里,对当地的地形并不陌生。不过今年20公里组的路线主要围绕景区展开,有不少台阶和水泥路段。当天的天气还不错,能欣赏北方黄土高原的秋季景色,对习惯竹林和茂密植被的南方跑者来说,这里仍然值得体验。秋季成熟的柿子、晋南村落,以及不同于南方山地的土地与植被,都构成了这场比赛的另一面。
补给是评价一场比赛绕不开的环节。最近几年,不少赛事会把地方特色饮食和丰富的补给作为宣传亮点。由于过去在长距离比赛中吃固体食物容易出现胃部不适,菜菜的补给策略相对简单,主要依靠能量胶,以及根据身体情况补充水和电解质。比赛中随着气温下降、降雨加大,她开始在补给站喝热汤、吃饺子。她认为在长距离比赛中,消化系统本身就承受着较大压力,因此不会轻易尝试脂肪含量较高或是不熟悉的食物。
醒醒更习惯在补给站吃热食。随着比赛经验增加,她开始有意识地缩短进站时间,在赛段中少量多次补给,进站后主要依靠热食和碳水摄入。关于云丘山的补给,她的感受是整体种类比较丰富,也有适合长距离跑者的食物,例如白粥、酸汤面片、饺子和面条。不过现场的实际补给和参赛手册菜单之间存在一些差异,比如部分补给站提供的食物比菜单所列更加丰富,但到了CP7换装点,她看到的热食选择却比预期少,比如没有明显调味的面条,这种细节或多或少会影响选手对补给站的实际感受。
小云和小付对赛道补给的要求相对简单,小云平时也以能量胶为主,适当补充液体盐丸,他在云丘山吃了酸汤类食物、西瓜等,注意到部分补给站提供咖啡、包子等选择。不过由于担心肠胃负担,他没有尝试所有食物。小付参加20公里组,基本不依赖补给站提供的固体食物。对他来说短距离比赛中,补给站最重要的功能是保证饮水充足,偶尔补充香蕉即可。距离更长时,他才会考虑热粥、馒头和面条等食物。
四位跑者的需求都相对简单,但他们也意识到,不能因为自己对补给要求不高,就认为赛事没有必要提高补给的丰富度。对于部分初次参加越野跑、或者更注重体验的跑者来说,补给本身就是比赛的一部分。当地特色饮食和富有仪式感的补给站,能够让他们对赛事和目的地留下更深的印象。

关于赛事服务,四位跑者都肯定了云丘山志愿者的热情。菜菜印象最深的是比赛出发后,她远远听到有人唱歌,原以为是播放的背景音乐,后来才发现是现场有人在演唱,为跑者加油。小云也提到,赛道上有当地小朋友在CP点附近为选手加油,这些来自沿途居民的回应是最直接的鼓励。小付注意到赛事提供的闲置物资回收,选手可以将不需要的参赛物资交回,再兑换积分和文创产品,这种环保细节值得推广。
在醒醒看来,赛事服务中最值得重视的问题是部分危险路段的安全保障。她回忆在自己经过的一些较危险的路段,未能看到安全绳或现场救援人员,个别标示为救援点的位置也没有工作人员驻守。由于当时是夜间,降雨让路面变得湿滑,跑者一旦摔倒,很难控制身体滑动的方向。她也承认自己经过时的实际情况,不一定能代表所有时段和路段,安全绳是否曾经设置、是否因天气或其他原因发生变化,也需要进一步核实。但在她看来,悬崖、陡坡等危险路段的防护不能只依赖选手自身的判断。
此外,收容车辆的协调与调度也影响了部分退赛选手的体验。由于降雨、道路封闭,车辆无法立即抵达。小付认为,恶劣天气下可能出现的集中退赛、夜间交通限制和道路封闭,都应该在赛事预案中得到更充分的考虑。
交通方面,云丘山对部分外地选手而言并不算方便。菜菜从北京出发,乘坐接驳车花了约两个小时;醒醒从杭州出发,原计划直飞运城,因航班取消而改为飞往西安,再转乘高铁和接驳车。但醒醒也提到,赛事交通服务相比去年有所改善,去年百公里组的部分选手在深夜完赛后,难以直接乘车前往运城或临汾,但今年组委会安排了夜间定时发车的接驳车,为不同完赛时间的选手提供了更多选择。

这次云丘山最受关注的话题,是恶劣天气下的熔断。对跑者来说,熔断意味着比赛无法按照原计划完成。对组委会来说,是否熔断则涉及天气判断、赛道状况、人员安全和赛事运行等多个维度。
四位跑者都提到了涉及到安全的专业判断的重要性。菜菜说如果自己没有在下坡时受伤,即使赛道再泥泞,她也会坚持完赛。她在过去的比赛中经历过雨战,因此对恶劣天气有一定心理准备。但她认为个人对比赛的坚持,不能替代组委会的判断。大部分跑者都不是专业赛事人员,没有足够的依据去判断一场比赛究竟应该在什么情况下停止。更重要的是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作出选择。
醒醒从CP4开始就遇上下雨,行进缓慢。她预计自己可能会在后续检查点被关门,但还是选择继续,直到收到熔断通知。得知比赛被熔断,她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因为继续前进可能还要面对很长一段泥泞路面。但冷静下来后,还是觉得有点遗憾。小付认为,熔断应该交由专业人员根据实际情况判断,而不应成为跑者遇到困难时要求组委会采取的措施。以他此前关注过的赛事为例,组委会应当依据气象信息和明确标准作出决定,并及时向选手说明情况,不过尊重赛事决策,并不意味着组委会在赛后可以不再复盘。
在节目最后,菜菜给出了“非常好”的评价,除去天气带来的影响,这次比赛积累了很多新的经验。小云认为整体“很不错”,尤其认可组委会在临时调整路线时的执行,还有志愿者和后勤人员的认真与热情。小付给出了“不错”的评价,他认为组委会在突发状况的应对上还有提升空间,但也相信组委会会在今后继续改进。醒醒的评价则相对谨慎,处于“不满意”和“及格”之间。对她而言,安全保障是赛事最重要的评价维度。相比补给等其他服务,危险路段是否有足够防护、救援点是否真正有人值守,才是最值得关注的部分。
对跑者而言,参加一场比赛,是身体上的挑战也是一次对自身判断和经验的检验。对赛事组织者而言,每一场比赛结束都应该成为下一次改进的起点。比赛结束了,但关于赛道服务还有安全的讨论,还可以继续。
感谢小付、醒醒、菜菜还有小云带来的感性评测,咱们赛道上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