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岁哈佛毕业,24岁痛失哥哥,27岁住进湖畔,29岁因拒税入狱,37岁出版《瓦尔登湖》,44岁肺结核离世:作家梭罗,是择自己一生的?
一个哈佛毕业生，为什么跑到湖边的树林里，亲手搭起小木屋，一住就是两年多？吃饭的钱从哪里来？每天除了种豆、劈柴，他还在做什么？这个人，就是《瓦尔登湖》的作者梭罗。他把建房、买粮的开销记下来，也记录阅读、来客和四季变化。他想亲自弄清，维持生活究竟需要多少劳动，剩下的时间，又能用来做什么。1817年7月12日，亨利·戴维·梭罗出生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康科德镇。父亲经营铅笔生意，母亲通过接待寄宿者补贴家用。16岁时，梭罗进入哈佛学院。求学期间，他曾因经济和健康问题中断学业，最终于1837年毕业，那年20岁。毕业后，他回到家乡，在公立学校教书。但仅仅两周后，他便辞职了，原因是与校方在体罚学生的问题上发生冲突。离开学校，梭罗回到父亲的铅笔作坊工作。第二年，他又开办学校，哥哥约翰后来加入，两人共同教学。兄弟两人也一起出游。1839年，他们乘船沿康科德河和梅里马克河旅行。沿途的河流、村镇，以及共同经历的日子，后来成为梭罗第一本书的素材。1840年秋，23岁的梭罗向艾伦·休厄尔求婚。此前，哥哥约翰也曾向她求婚。艾伦的父亲反对梭罗兄弟的宗教观点，两次求婚最终都遭到拒绝。梭罗此后终身未婚。第二年，约翰身体不好，梭罗难以独自维持学校，最终停止办学。1842年1月，约翰因破伤风去世，梭罗当时24岁。后来，梭罗整理兄弟两人的旅行经历，写成《康科德河与梅里马克河上的一周》。他写沿途见闻，也在叙述中穿插阅读所得，以及对友谊、宗教和人生的思考。1841年，梭罗住进作家爱默生家中，帮助料理园地和家务，一直住到1843年。爱默生是他的邻居，也是一位已有声望的作家和演说家。他鼓励梭罗写作，帮助他在刊物上发表诗歌和文章。两人的交往也涉及思想。爱默生重视个人判断，强调人可以通过自身体验认识自然与精神生活。梭罗参与这些讨论，也阅读古典文学和东方典籍，后来在《瓦尔登湖》中多次提到印度经典《薄伽梵歌》。1843年，梭罗前往纽约的斯塔滕岛，给爱默生的兄弟威廉家的孩子做家庭教师，也尝试联系出版界。随后，他回到康科德，继续参与家中的制笔工作。父母家里住着寄宿者，作坊劳动又占用时间，他希望有一个能够安静阅读、写作的地方。爱默生在瓦尔登湖畔的土地，为他提供了建造小屋的条件。1845年7月4日，距离28岁生日还有八天，梭罗搬进瓦尔登湖畔的小木屋。建房时，他借来工具，也购买了一间旧棚屋，拆下木板使用。他把材料和运输等费用列成账目，合计28美元12.5美分。这笔开销不包括土地，也没有把自己的劳动折算进去。住下来以后，他种豆、做饭、劈柴，安排阅读与写作，并继续整理与哥哥共同旅行的经历。这些日常事务，后来进入了《瓦尔登湖》。书的开篇用了很大篇幅谈经济，木板、钉子花了多少钱，种豆有哪些投入，食物又需要多少开销。梭罗还把钱与时间联系起来。他在书中提出，一件东西的代价，包括一个人为得到它而花费的那一段生命。为了房屋、衣服和其他物品，需要付出多少劳动，也是他计算的内容。小屋距离镇中心约两公里多，附近有铁路，也有人捕鱼、伐木。梭罗会进镇办事、拜访朋友，也在屋里接待客人。他在《瓦尔登湖》中写到，屋里有三把椅子，分别留给独处、交友和聚会。客人多了，大家便站着交谈。梭罗细看湖水的颜色。同一片水面，从远处看与走近以后看，会有不同；天空、光线和水面的波动，也会改变它的样子。到了冬天，他听鸟鸣，也听湖冰发出的声响。春天来临，他又观察融雪时沙土沿着坡面流动，形成怎样的纹路。这些观察，经过他的描述，成为《瓦尔登湖》中具体的声音、颜色和景象。他也与来客聊天，讲述野外经历。爱默生后来记得，梭罗愿意与年轻人相处，带他们寻找浆果、栗子和葡萄。不过，在爱默生的回忆中，梭罗也常常反驳别人的意见，这种习惯有时会妨碍交谈。1846年夏天，梭罗仍住在湖边。他因拒绝缴纳人头税，在康科德监狱待了一夜。他的拒税立场与反对奴隶制有关。此时美墨战争已经爆发，他也反对这场战争，认为它可能扩大奴隶制的范围。后来，他把相关思考写成文章。1849年，文章以《抵抗公民政府》为题发表，后来广为流传的名称是《论公民的不服从》。文中，梭罗讨论个人与政府的关系。他承认道路、学校等公共事务的价值，同时认为，当政府实施不义时，个人不应放弃自己的判断，继续为这些行为提供支持。1847年9月，30岁的梭罗离开小屋，结束了两年多的湖畔生活。他随后再次住进爱默生家，后来回到父母家中，继续劳动和写作。1849年，31岁的梭罗出版《康科德河与梅里马克河上的一周》。这本书最初印了一千本，销量不佳。1853年，706本未售出的书退回到他手里。梭罗在日记里拿自己打趣，家中如今有近九百本藏书，其中七百多本都是自己写的。在家中的制笔生意里，他研究石墨与黏土的配方，帮助改善铅笔质量。他还从事土地测量，留下测绘图、计算和工作笔记，记录雇主、测量结果、开销及收费。1851年10月1日，34岁的梭罗在日记中记录，自己帮助一位使用亨利·威廉斯这个名字的逃奴，登上前往加拿大的火车。当时美国已经通过新的《逃奴法》，逃到北方的人仍可能被抓回。1854年8月9日，《瓦尔登湖》出版，梭罗37岁。距离他搬到湖边，已经过去九年；距离他离开小屋，也已接近七年。研究者依据手稿，把这本书的写作过程划分为七个阶段。纸页上留下删改、增补，以及重新排列的痕迹。梭罗在多年间持续调整内容与结构，将两年多的生活，组织进从夏天到冬天、再到春天的叙述里。账目、自然观察、人物来往和阅读思考，经过取舍与安排，成为一本完整的书。离开湖边以后，他也继续步行，观察康科德附近的树林、河流和田野。1850年代，梭罗记录了三百多种植物初次开花的时间，也留意数十种候鸟何时在春天抵达。一百多年后，波士顿大学的研究人员重复这些观察，将新的开花时间与他的记录对照，用于研究气候变化。1859年，废奴主义者约翰·布朗率人袭击哈珀斯费里的军械库，试图发动反奴隶制起义，失败后被捕。42岁的梭罗公开发表演说，为布朗辩护。他支持布朗反对奴隶制的行动，后来也写下悼念他的文字。在这些年里，梭罗也继续研究树木怎样传播种子、林地上的树种怎样发生变化。在《森林树木的演替》中，他讨论松鼠等动物如何搬运种子。有些种子被吃掉，也有一些被带到别处，获得发芽的机会。他据此解释，动物怎样参与森林的变化。晚年，他还整理了关于种子传播的研究手稿，记录不同植物的种子，以及风、鸟兽等传播它们的方式。1862年5月6日，梭罗因肺结核去世，终年44岁，距离45岁生日还有两个多月。想知道生活需要多少钱，他便建屋、种豆、记录开销；想了解草木怎样随季节变化，他便反复步行观察，留下开花与候鸟抵达的日期；反对奴隶制，他便写文章、发表演说，也帮助逃奴前往加拿大。爱默生在纪念他的文章中写道，梭罗努力让自己的行动与信念一致。他还这样概括这位朋友的生活选择，减少自己的需要，再靠自己的劳动满足它们，以此获得富足。梭罗自己在《瓦尔登湖》中，也表达过这样的心愿。“我到林中去，因为我希望有意识地生活……不愿等到临终时，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生活过。”他的一生只有44年，却不断追问，什么是自己真正需要的，又愿意怎样度过有限的时间。感谢梭罗，让我们看见，一个人怎样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活，也认真对待别人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