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毫无疑问地正在将品牌越做越“小”,这种“小”的背后,隐藏着我们一整套对时代的误读。
其一,我们不可否认的是今天经济环境并不乐观,但是将其单纯误认为是“下行周期”,采用的应对之策便是砍掉品牌预算,裁撤品牌部门,全力退守能够立刻变现实现销售业绩的传播,这不过是拿周期性的慌张,来掩盖结构性的失败。
再次,就是我们误读了今天的“人工智能”。当大数据语言模型开始纷纷登场的时候,我们高呼“AI智能时代来临了”——我们错误的认为迎来了更有效率的、更为强大的工具。我们欢呼写文案更轻松了,出创意效率更高了,但是我们却始终忽视——过去忽视、现在忽视,未来可能继续忽视——技术进步和变化升级的背后真正需要面对的主体是谁?
最后,我们把“效率提升”带来的表象“丰饶”误读为又一个时代红利。传播的内容、创意的画面、表达的文案越来越容易生成,更多人欢呼效率提高了,产生更多了,成本降低了,触达更广阔了,却没有人认真思考:当人人都能够成为生产者、创作者,难道这个社会稀缺的还是“被看见”吗?
这些误读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特质:我们只看见工具的变化,但却大大忽视范式的变化——公司永远是创造价值的主体,所创造的价值必须投入市场,获得市场的验证和接纳,所以我们真正面对的,其实应该是公司与市场建立信任的方式,正在被重写。
黑格尔曾断言:“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任何教训。 ”我们总是以为罗马就是一天建成的,进而忽略了人类历史上历经过的四次连续革命:
工业革命解决了体力问题,带来了大规模生产与效率;
信息革命解决了信息流通问题,带来了数据与流程自动化;
网络数字化革命解决了链接问题,带来了即时协同与全球数据流;
而今天,技术融入了认知和创造的革命时期,介入洞察、分析和内容生成。
这四次革命一脉相承,不得不注意到的一点事,我们今天进入的是“人机共生时代”。这个概念绝非今天才提出来——上个世纪,麻省理工学院(MIT)的教授诺伯特·威纳就指出:“许多人以为计算机是人类智能的替代品,有了计算机,人类原创思维的必要性就减弱了。其实并非如此……计算机越强大,在促使链接想象、创造等高层次人类思维方面就更具备优势。”
他的学生J.C.R.利克莱德成为他这个观点的坚实拥趸者,利克莱德将其称作“人机共生”(man-computer symbiosis)。当 大数据语言模型出现的时候,人们又开始讨论AI是不是要替代人类,坊间——特别是品牌营销行业——开始流传着AI取代人类工作的都市传说,其实多观察诸如山姆·奥特曼等AI公司创始人的观点,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和利克莱德的观点保持一致,今天是彻底进入了人机共生时代,只是不再是人和计算机,而是人和AI共生(human-AI symbiosis)。
我们误读时代的核心在于,我们始终没有明白:机器长于计算、记忆与大规模分析,人类长于目标设定、价值判断与创造性发问。未来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形成新能力。今天的一切,不过是这一判断的兑现——AI不是来替代人的,它是人的认知与创造能力的延伸。
所以我们没有理解“人机共生时代”改写了什么?
其实答案不在于“AI能够做什么”,而是在于它如何重构价值创造本身。
当内容、传播、测试都极易生成,市场进入前所未有的“丰饶”。古人说“多则惑”——当供给无限丰饶,选择者反而迷失。过去品牌赖以生存的杠杆,“被看见”“被记住”,在此刻悄悄失灵:被看见不再稀缺,被记住也不再困难。真正稀缺的,从“注意力”翻转为一样更硬的东西:值得信任的价值创造能力。
这是国内当下品牌业者难以理解的一个命题,一个让“被看见”变得廉价的时代,赏赐给公司的不再是声量,而是信任;它逼问公司的,也不再是“你会不会做传播”,而是“你究竟有没有能力持续创造值得被信任的价值”。
笔者很清楚一点,要真正理解这个陈述,需要的是逻辑思维和对哲学史的学习,而这两个要件都是品牌营销业者大多数所缺乏的,因为提出“人机共生”概念的利克莱德不仅仅是思想家,更是心理学家,1960年他在《人机共生》论文中写道:“我们的期望是,用不了多少年,人脑和计算机就能紧密地配合,两者的结合体能够有人脑从未藏试过的方式思考,并能以现有信息处理机所未曾尝试过的方式处理数据。”
笔者万分认可这段话,始终认为它是数字时代影响最深远的概念之一,所以笔者坚信,AI的出现,就是在计算机大脑和人类大脑之间假设起了一座链接的桥梁,是实现利克莱德梦想的关键步骤,只是我们品牌业者再次错估了它,以为AI的出现又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