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国际奥委会推出了一本30页的《主办城市遴选手册》,以此引领2036年夏季奥运会及残奥会的申办进程,具体落实考文垂去年登上大位后提出的“面向未来”计划。常人对那本手册几乎没有兴趣,大家在意的还是谁在申办以及花落谁家。国际奥委会公布德国、匈牙利、印度、卡塔尔、韩国、南非、土耳其有意申办2036年奥运会,如果还有国家有意于此,请在10月31日前提出申请。这一轮的发布和迫在眉睫的时间还可以解读为,中国若再想承办夏季奥运会最早要等到2040年了,此前猜测中的北京、上海、川渝联办以及大湾区不过是美好的心愿以及未来的某种可能性了。
一届夏季奥运会有七个国家表达了申办意愿,较之过往近十年间奥运申办意愿普遍低落的现实,2036年的主办权之争陡然热烈起来,仿佛就要回到2008年和2012年奥运会各有五座城市激烈角逐申办大战的火热年代。国际奥委会上一次决定夏季奥运会承办城市要追溯到2021年,足足提前了11年宣布布里斯班为唯一申办城市,在将巴黎和洛杉矶规划为2024年和2028年承办城市后,自然而然地又一次无需投票决胜便指定了奥运主办城市,当年适逢大疫,国际奥委会以此方式早早稳住未来大局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三年后,国际奥委会又一次打包给出未来解决方案,2030年和2034年冬奥会分别只有单一选项——法国阿尔卑斯地区和美国盐湖城,只有屈指可数的反对票,共识满满。之所以如此操作,国际奥委会是在2026年冬奥会申办中体会到刺骨的寒意,多个申办城市因各自考量早早退出,连续形成了一一终极对决的局面,结果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以47票比34票击败斯德哥尔摩-奥勒。有效控制成本,让原本耗费过大的申办战变得友好起来,国际奥委会彼时践行的“新规范”理论上是见效了,但与繁盛年代相比,务实的同义词便是冷清。其实,北京参与的2022年冬奥会申办大战状况也基本如此,起初有六座城市有意加入申办行列,但随着民众意愿的充分表达,对于承办奥运会的忧虑逐渐占了上风,申办城市数量逐渐递减,从6缩减为最终的北京与阿拉木图的对决。
曾有传闻巴赫主席曾想在其任期最后决定2036年的主办权,但最终没能再度提前11年给遥远未来以答案。在巴赫主政时代,部分国际奥委会委员们曾表示希望在确定奥运承办城市的过程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副主席小萨马兰奇在新主席竞选过程公开表示,要将权力还给普通委员们。作为巴赫继任者,考文垂竞选时曾为现行申办遴选机制辩护,巴赫任期设立的未来主办委员会是必要缓冲,能让遴选流程脱离政治干扰,便于严格管控。考文垂强调,所谓繁盛年代里迫使申办城市初期便要投入数千万美元,最终结局往往一无所获,后来实施的“定向对话”新模式,避免申办城市无度消耗,避免主办权争夺演变为一场耗资巨大的公关大战。
观察家们认为,考文垂此番出台新版手册后,政策走向依旧有些模糊,好像有意恢复巴赫2019年单方面废除的旧机制,重塑多元竞争的热烈局面,但又恐再陷困境,因此倾向于新旧结合的混合模式,控制入围决战的城市数量,同时扩大普通委员在这项重大决策里的话语权,并有效地为自身和执委会保有必要的控制权。手册中规定,提交意向的国家需向由克罗地亚前总统科琳达·格拉巴尔-基塔罗维奇担任主席的未来主办委员会进行陈述。委员会将在明年3月向国际奥委会执委会提交可行性报告,执委会从中选出一批进入“战略对话”阶段的申办城市,晋升至中期评估环节。2028年申办将进入关键阶段:申办方提交初步文件与财政担保、未来主办委员会实地考察并出具报告。当年第四季度,国际奥委会执委会公布进入“定向对话”的候选者。这些“优选主办城市”将进入最终角逐,交由全体国际奥委会委员在2029年第三季度投票。
国际奥委会执委会是否愿意回归繁盛时代让多个申办城市决战,并让大多数委员在这一过程中拥有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坚定继承巴赫时代“定向对话”遴选模式,继续让奥委会领导层掌握终极主动权?这个答案,对于奥林匹克运动至关重要。
以上特别强调的答案虽然重要,但与大众关联并不紧密,谁来办奥运才是关键所在,那就梳理一下有意申办2036年奥运会的城市状况,不知道国际奥委会会采取怎样的策略,是否会准许五座城市一道进入最后的逐轮票选,因为人们还是觉得想当年的热闹局面过瘾。2001年,在莫斯科举行的第112次全会上,北京、多伦多、伊斯坦布尔、巴黎、大阪就曾拼争激烈,北京第二轮胜出,戏剧张力显著。七年后,在新加坡,巴黎再战,纽约入场,马德里积极尝试,莫斯科不甘沦为陪跑者,结果伦敦艰险战胜巴黎,那一届的申办战至今还被誉为史上最激烈,哈瓦那、伊斯坦布尔、莱比锡、里约热内卢在前期出局,简直就是申办热忱的最高峰时代。
2036年有意申办的城市中目前比较显眼肯定是慕尼黑,因为这个年份恰是1936年柏林奥运会一百周年,仿照奥运百年后重返巴黎的经典剧情,成全德国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而且柏林适逢大选变故,退出了百年奥运回归的申办,直接消除了世人对于“1936年柏林奥运会”纳粹色彩浓厚的深深顾虑。9月24日,柏林市长韦格纳面对镜头宣布,柏林撤回2036年、2040年、2044年奥运会及残奥会的申办申请。德国奥林匹克体育联合会用一句话概括这场历时两年的申奥运动结局:“45秒,一切归零。”
四天前,柏林举行州议会选举。基民盟得票率18.8%,较2023年下降9.5个百分点。左翼党拿下25.7%选票,得票率翻倍,创下该党在柏林有史以来最好成绩。大选结束后,左翼党候选人埃利夫·埃拉尔普表示:“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正是凭借反对奥运会这一主张赢得了选举。”此处特别强调的主张,核心就是反对申办奥运。竞选期间,埃拉尔普就算过一笔账,柏林“Berlin+”申奥方案预算约48.2亿欧元,预期收入52.4亿欧元,账面名义利润约4.2亿欧元。但左翼党指出,申奥已经花掉的600万欧元“是纳税人钱财的浪费”,整体投入必然是数十亿欧元的当量。随即疑问也就来了,这笔钱难道不该优先用来修缮游泳馆、改善交通、建设住房吗?
并非只有左翼党持反对意见。2025年11月,《每日镜报》委托Civey民调机构对1000名柏林居民开展代表性调查:67%民众反对申奥,27%支持,6%态度未定。申办需要向国际奥委会证明“全城共识”,而三分之二民众的反对,对申奥来说是致命打击。德国三个候选申办城市里,只有柏林没有举办全民公投。慕尼黑公投获得66.4%民众支持,莱茵-鲁尔地区也通过公投确认民意授权。柏林选择绕开民意表决,不搞公投,直接由州参议院与州议会批准推进申办。这一做法,把申奥项目的合法性完全绑定在特定政党联盟的执政地位上,公投还没来得及举行,政权更迭就终结了申奥。
即便没有这次政坛变局,在德国奥委会的专业评估中,柏林本就处于劣势。9月22日公布评分:慕尼黑87.03分,莱茵-鲁尔85.02分,柏林仅74.64分。慕尼黑与莱茵-鲁尔获评“非常优秀”,柏林只拿到“良好”。报告写道,柏林的国际影响力得分较高,但在稳定性上大量失分。早在大选前,评审委员会就已经指出,柏林方案的短板是民主合法性不足。
慕尼黑之外,还有两座欧洲名城——布达佩斯和伊斯坦布尔,一座对奥运会心驰神往的超级国际体育竞赛之都,高频次申办但综合实力平平,竞争力不足。伊斯坦布尔地缘特色优势明显,但之所以如此执着地持续申办,有一种说法是土耳其政府规定国家奥委会的重要使命便是力争奥运会主办权,只要申办,国家便会有充足的预算支持,因此近乎成为申办行列中最常客。
三年前,国际奥委会在印度召开了一次全会,主要战略目标便是策动这个人口第一大国和巨大的未来潜在市场能够入局奥运申办,印度果然积极响应,一度在2036年愿景中匹马领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印度选择以总理莫迪的故乡艾哈迈达巴德为核心申办城市,中央政府和其所在的古吉拉特邦政府表示会给予全力支持,这座有着“印度曼彻斯特”之名的工业重镇将于2030年承办英联邦运动会,所建场馆将全面提供给2036年奥运会使用。印度的短板之一是基础建设不足,保障体系相对薄弱。
南非以开普敦作为申办城市,最大的卖点与昔日主办世界杯时一模一样——非洲渴望奥运会,要首次办成奥运会,心愿与概念都很好,但选择如今选择南非着不太容易。卡塔尔多哈,办了世界杯,下一目标自然是奥运会,理论上啥也不缺,但即便是9月份办奥运,那也会热得受不了吧,但若论捧个人场,多哈是个不错的选择的。韩国也加入竞争,派出的是全罗北道,首尔会承办部分比赛,在韩国人推出的申办海报上鲜明地印着“1988”的字样,那可是韩国人刻骨铭心的年份,他们期待奥运岁月可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