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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国农业企业500强”到负债67亿!江苏中洋集团正式宣告破产

  • 更新时间 2026-10-13 00:18:43
从“中国农业企业500强”到负债67亿!江苏中洋集团正式宣告破产

海安人熟悉的那家酒店,现在在司法拍卖平台上挂着。

评估价5.77亿元的中洋金砖酒店,连同河豚庄园、高尔夫公寓、现代城,被打包成一个资产包。第一次拍卖起拍价10.45亿元,没人举牌。第二次降到8.36亿元,依然流拍。第三次挂牌6.689亿元,最终由当地国资平台接手。成交价不到最初评估价的一半。

这些建筑曾经是这个苏中小城的名片。鲁班奖、广厦奖拿过,金砖酒店是海安人办婚宴、接待客商的首选。它们的主人——江苏中洋集团,从1952年的一个渔业小组起步,花了七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横跨水产、地产、酒店、生物科技的庞然大物。

然后,它用了不到三年时间,塌了。

一条鱼养出的家底

中洋的根在鱼塘里。1993年攻克河豚人工繁养技术,2001年完成改制,此后把“南通长江河豚”做成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市场占有率一度超过七成。河豚控毒技术拿了国家发明专利,中洋在细分领域的技术壁垒是真实的,不是靠讲故事堆出来的。

从2006年开始,中洋把手伸向了地产。中洲置业成立,高端住宅项目一个接一个,金砖酒店拔地而起。后来又跟中科院合作搞生物科技,河豚毒素提取、免疫肽研发,听起来是产业链的自然延伸。

问题在于:一条鱼赚的钱,填不满一个楼盘的坑。

2023年,供应商开始反映货款拖欠,广东基地员工全年只领到几个月工资。2024年,金镶玉公寓、海洋广场相继停工。资金链断裂从报表上的裂缝,变成了工地上的杂草。

48家公司,一本对不上的账

中洋破产案最让人震惊的,不是债务规模,而是账目的混乱程度。

海安法院2025年7月裁定中洋集团与47家关联企业合并破产清算。48家公司,从地产到酒店,从水产到种业,从贸易到建筑,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板块。

管理人在债权人会议材料里写得很直白:这些公司表面独立,实际由中洋集团统一控制,资金混同调配,大额往来没有合同支撑,实物资产和股权投资的归属无法区分,企业之间大量相互担保。

翻译过来就是:钱在48个账户之间随意流动,谁也说不清哪笔钱是谁的。

评估人员进场盘点资产时,发现账面数据和实物完全对不上。企业内部的人也承认,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最后只能由企业人员带路,在现场一件一件数。部分动产甚至无法判断是不是已经抵押出去了。

用工关系同样是一团乱麻。劳动合同签在A公司,实际在B公司上班,工资由C公司发,社保挂在D公司。659名职工的5700万元欠薪,散落在不同的主体里,谁欠谁多少,需要一笔一笔去对。

188亿申报债权,67亿确认,资产不到10亿

数字摆在一起看,更能说明问题。

932户债权人申报了1338笔债权,总金额188.39亿元。管理人核查后初步确认了71.54亿元。而合并后的破产财产总收入,不足10亿元。

以破产裁定日为基准的审计显示,账面资产75.22亿元,负债82.49亿元。初步审计后,资产缩水到32.54亿元,负债膨胀到93.42亿元,所有者权益负60.88亿元。

第二次拍卖流拍后,第三次降到6.689亿元才成交。按这个价格算,67亿元的确认债权,回收率不到10%。

投资人来了,重整还是没成

中洋不是没试过重整。

2026年3月,法院裁定对集团及河豚庄园等四家企业重整。4月,六家主体的重整投资人资格在拍卖平台全部成交。投资人到位了。

但重整方案没能通过。法院的公告只有一句话:有财产担保债权组表决未通过,重整程序无法继续。

按《企业破产法》,债权人分组表决,有财产担保的那一组主要是银行,清偿顺位优先,话语权最大。投资人的钱不足以覆盖他们的预期,方案就卡住了。2026年7月,重整终止,宣告破产。一个月后,四家渔业公司也跟着宣告破产。

不只是中洋

水产行业的“规模化魔咒”正在多地重演。

湖北裕泰科技饲料,曾经的罗非鱼料巨头,2026年6月进入破产清算。福建东亚水产,被法院宣告破产。浙江恒泽生态农业,号称“服务全国十万宝妈”,2026年7月递交破产申请。广州鹭业水产,负债4.53亿元,破产清算收尾。

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在养殖主业做出成绩后,开始大规模建设,自动化系统、园林化基地、零排放设施,希望以此建立行业标准。但超前的投资与产业现状不匹配,形成了难以填补的缺口。

留下来的问题

中洋的倒塌,最直接的影响留在了海安。

海安农商行深度介入中洋的债务链。2024年1月,当地国资批准瑞海集团受让中洋持有的5200万股农商行股权,提前介入风险处置。但剩下的808万股挂上拍卖台,无人出价。2025年3月,农商行自己成了申请执行人,向中洋追债。

地方财政同样承压。一个纳税大户倒下,财政收入减少,职工安置和欠薪清偿还需要政府协调资源。城市地标项目停滞,建材、餐饮等中小供应商跟着受损。

更宏观的问题是:在更多的三四线城市,还有多少类似中洋的企业?那些靠银行信贷和高杠杆成长起来的“地方巨头”,那些“一套人马、多块牌子”的集团公司,那些账实不符、资金混同、相互担保的关联企业网络,有多少正在重复中洋的轨迹?

中洋的鱼塘还在,技术还在,品牌还在。但当企业从“养鱼”变成“养楼”,从“做产品”变成“做规模”,从“经营实业”变成“运作资本”,它离自己的根就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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