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一个晚上,同事老陈给我发消息,说孩子拿他手机玩游戏,一个暑假充进去八千多。他问我:这钱是不是能全要回来。
我说,能要,但大概率不是全要。
这话听着不近人情,可法院判过的几个案子,退的比例确实都不一样。
一、先看孩子多大,八岁是条硬线
《民法典》第二十条:不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一百四十四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孩子不到八岁,充值这个行为本身就不成立,退起来阻力最小。
八周岁以上是另一套规则。第十九条把他们划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除纯获利益或者与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行为外,其他行为要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才有效。
那什么叫「与年龄、智力相适应」?《民法典总则编解释》第五条给了几个考量角度:行为与本人生活的关联程度、能不能理解行为并预见后果、标的和金额大小。买支笔买本练习册算,一次充几千上万,基本都不算。
二、不是未成年就一定全退
这是最容易被讲错的一点。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
换成大白话:钱要退,但游戏已经玩掉了,这部分折价由谁扛,看谁的错更大。
四个公开案例摆在一起看最清楚。
深圳福田区法院那起,十二岁的孩子半年里充值二十一次共一万五千元,法院判退一万。理由是电玩店明知是未成年人,却从没给家长打过核实电话;母亲让孩子知道了银行卡密码,半年没察觉,也有责任。
河南南阳卧龙区法院那起,十一二岁的孩子先充三十二笔共九千九百二十七元,家长走平台协商期间又充了十八笔五千六百一十九元。最后判退一万一千零五十四元五角五分,第二次那部分只支持四成半,监护人已知情却没管住。
湖北十堰茅箭区法院那起,充值近四千元,法院认为孩子已实际消费,全额退对游戏公司不公平,判退三月充值款三千九百三十元的一半一千九百六十五元,二月的五十元不退。
也有全额退的。四川高院发布的消费者权益典型案例里,朱某奇充值两千九百一十六元,那款游戏登录根本不需实名注册,法院判游戏公司全额返还。
从全额到一半,差的就在「谁该更早发现问题」。
三、平台的义务,条例里写死了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国务院令第766号,2024年1月1日施行)第四十四条: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合理限制不同年龄阶段未成年人在使用其服务中的单次消费数额和单日累计消费数额,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与其民事行为能力不符的付费服务。第四十三条要求设置未成年人模式并提供消费管理功能,第四十六条要求通过统一的未成年人网络游戏电子身份认证系统核验真实身份。
这几条是你跟平台谈时最有力的依据:实名核验没做、消费限额没设,就是它的过错。
四、真要追这笔钱,按四步走
第一,先止血。改支付密码,关掉小额免密支付,把绑定的银行卡解开。我在柜台见过不少家长,钱还在继续扣,人还在跟客服吵架。
第二,留证据。充值订单截图、游戏账号实名信息、登录设备、充值发生的时间段,最好能对应上孩子放学在家或者深夜的时间。
第三,走平台的未成年人退款通道,材料一次交齐。这一关能解决掉大部分。
第四,谈不拢就往外走:12315 消费者投诉举报热线、12345 政务服务热线,或者人民法院在线服务小程序立案。金额不大的走小额诉讼程序,一审终审,比想象中快。
老陈后来要回来多少,他没再提,我也不好追着问。
我琢磨这事,法律能帮你追回一部分钱,可追不回来的那部分是在提醒:支付密码跟家门钥匙,是同一个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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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依据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十条(不满八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第十九条(八周岁以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一百四十四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四十五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行为效力与追认)、第一百五十七条(无效后返还、折价补偿与按过错分担责任)
2.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总则编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2〕6 号)第五条(认定是否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考量因素)
3.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国务院令第 766 号,2023 年 10 月 16 日公布,2024 年 1 月 1 日施行)第四十三条(未成年人模式与时间、权限、消费管理功能)、第四十四条(合理限制单次与单日累计消费数额,不得提供与其民事行为能力不符的付费服务)、第四十六条(统一的未成年人网络游戏电子身份认证系统验证真实身份;不得提供游戏账号租售服务)
4.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公开案例(12 岁未成年人 21 次充值 1.5 万元,判退 1 万元)
5. 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公开案例(11 至 12 岁未成年人先后充值 9927 元与 5619 元,合计判退 11054.55 元)
6. 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公开案例(未成年人充值近 4000 元,判退 1965 元)
7.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消费者权益保护典型案例(未成年人充值 2916 元,游戏未实名注册,判全额返还)
8. 咨询与投诉渠道:12315 消费者投诉举报热线、12345 政务服务便民热线、12348 公共法律服务热线、人民法院在线服务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