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癜风是一种慢性自身免疫性色素脱失性皮肤病，全球终生患病率约0.36%，累及约2850万人。其核心病理是黑素细胞破坏，涉及遗传、自身免疫、氧化应激等多因素。当前光疗仍是一线治疗，但单药存在起效慢、部位差异大、肢端复色困难等局限。近年来，JAK抑制剂及光疗联合方案成为最受关注的方向。
JAK-STAT通路由JAK和STAT构成，JAK包括JAK1、JAK2、JAK3和TYK2。外界刺激可导致通路异常活化，触发促炎细胞因子信号。IFN-γ通过JAK-STAT通路调控CD8⁺细胞毒性T细胞，促进黑素细胞凋亡，是白癜风发病的重要环节。JAK抑制剂可抑制IFN-γ信号及下游趋化因子级联，减轻炎症，减少黑素细胞破坏。
光疗方面，IFN-γ、IL-22、IL-15等关键细胞因子均通过JAK/STAT通路传递信号。其中CXCL9/CXCL10强化招募环，IL-15促进组织驻留记忆T细胞（TRM）存活，与慢性化和复发相关。因此，JAK抑制剂联合光疗可从多环节阻断“氧化应激启动—自身免疫放大”的恶性循环，这也是联合方案疗效优于单药的生物学基础。
第一代JAK抑制剂靶点较广，涵盖JAK1、JAK2、JAK3、TYK2，但特异性较低，如托法替布、芦可替尼、巴瑞替尼。第二代更注重亚型选择性，如乌帕替尼、阿布昔替尼、利特昔替尼。
主要抑制JAK1、JAK3。2015年首次报道口服治疗泛发性白癜风，5个月面部和上肢显著复色。后续小样本显示口服有效率约50%，平均BSA下降5.4%；2%乳膏治疗16例中13例出现色素恢复；2%乳膏联合NB-UVB，面部VASI平均改善率达70%。口服联合紫外线也有较好效果，但样本量小。
托法替布是首个获批的JAK抑制剂，也是最早用于白癜风的JAK抑制剂。但长期服用可导致肺栓塞、深静脉血栓甚至死亡，2019年2月FDA发布黑框警告。随着二代JAK抑制剂发展，其白癜风临床试验进展缓慢。
主要作用于JAK1、JAK2。1.5%芦可替尼乳膏是首个被批准用于特应性皮炎和非节段型白癜风的JAK抑制剂。Ⅱ期试验中，33例患者外用1.5%乳膏每日2次，第24周F-VASI50和F-VASI75分别为45%和30%；第52周分别为58%和52%。Ⅲ期试验中，450余例患者治疗24周约1/3实现面部75%以上改善，52周持续改善，延长至104周仍可提升复色。
2023年8月芦可替尼乳膏落地海南博鳌乐城先行区，博鳌超级医院开展中国人群真实世界研究。第一批100余例中国患者6个月随访显示较好疗效与安全性，近半数非节段型患者达F-VASI75；芦可替尼联合巴瑞替尼对常规治疗失败的进展期非节段型和节段型患者均有较好疗效。2026年1月30日已正式获批上市，为首个在华获批的白癜风靶向药
可逆性抑制JAK1、JAK2。2020年首次报道口服治疗白癜风成功病例，8个月上肢几乎完全复色。8例进展期患者口服6个月总有效率73.5%，面部效果最明显。4例口服联合紫外线12周VASI平均下降64.4%，并发现可恢复黑素细胞酪氨酸酶活性。
2025年一项36周Ⅱ期临床试验显示，巴瑞替尼联合光疗与安慰剂联合光疗的T-VASI改善率分别为44.8%和9.2%，以轻度不良反应为主，但样本量较小。
主要抑制JAK1。12例既往治疗失败患者口服16周，面部皮损改善率51.4%，肢端16.8%。10例平均病程12年以上患者口服12周，T-VASI平均改善13.6%。8例糖皮质激素抵抗的难治性进展期患者口服联合NB-UVB 6个月，VASI从7.18降至2.13，改善率65.41%。
Ⅱb期试验中，24周时11mg组和22mg组F-VASI分别下降21.27%和19.60%，T-VASI分别下降10.84%和14.27%；52周F-VASI75分别为63.2%和37.9%。两项Ⅲ期研究（Study 1和Study 2），合计约1080例，已取得积极顶线结果。
抑制JAK1。2024年首次报道1例糖皮质激素治疗失败患者口服3个月白斑快速复色。11例口服糖皮质激素无效且仍在进展的患者，口服24周后白斑停止进展，BSA和VASI平均改善率分别为14.36%和22.07%。
抑制JAK3及TEC。Ⅱb期试验显示，第24周F-VASI较基线下降：负荷组21.2%、50mg组18.5%、30mg组14.6%、10mg组3.0%、安慰剂组2.1%；48周改善比例进一步增加。两项Ⅲ期（TRANQUILLO和TRANQUILLO 2）均取得积极顶线结果，计划提交上市申请。
主要作用于JAK1。Ⅱb期剂量研究中，24周时15mg、45mg、75mg组达F-VASI50比例分别为16.3%、16.3%和34.9%；52周时45mg和75mg组F-VASI分别改善63.8%和64.4%，各组F-VASI50达标率平均约70%。Ⅲ期试验NCT06113445已启动。
光疗是白癜风一线治疗，循证证据A级。但单药起效慢、部位差异大、肢端困难。2023年中国网状Meta分析纳入22项RCT、1194例患者，显示NB-UVB联合Er:YAG激光+5-FU、微针、他克莫司或口服中药等均优于NB-UVB单药。
家庭光疗在医生指导下使用便携NB-UVB或308nm准分子光。2024年大规模RCT证实，家庭光疗12周在皮损清除率和生活质量改善上与院内光疗相当。面颈部及四肢近端复色有效率较高，每周3—4次可显著提升疗效。家庭组依从性显著高于院内组（51.4% vs 15.9%），但轻度红斑、瘙痒、灼痛发生率较高，多因操作不当。医生宣教和随访至关重要。
院内光疗可采用“间断性治疗”，即治疗1个月、暂停1个月，与连续治疗疗效相当，可降低患者负担。
多项RCT一致显示联合优于单药：
中国RCT（n=136）：口服托法替布+NB-UVB总有效率84.1%，显著高于单纯光疗65.6%（P=0.022），血清炎症因子降幅更大。
法国RCT（n=49）：口服巴瑞替尼+NB-UVB治疗36周，VASI改善−44.8%，显著优于安慰剂+光疗−9.2%（P=0.02）。
美国利特昔替尼Ⅱb期延伸研究：联合NB-UVB组面部F-VASI75达成率80.0% vs 32.4%（P=0.007）；全身T-VASI50达成率50.0% vs 15.2%（P<0.001）。
芦可替尼乳膏Ⅱ期RCT（n=55）：单药无应答者加用NB-UVB后，T-VASI改善率从−7.9%跃升至−50.4%，提示“补救模式”可突破单药瓶颈。
口服JAK抑制剂+308nm激光：中国多中心RCT（n=240）显示巴瑞替尼+308激光复色率显著高于阳性对照；儿童进展期RCT（n=188）显示巴瑞替尼或托法替布+308激光复色率85.5%，优于他克莫司+308激光的53.8%，但肢端疗效仍有限。
总体耐受性良好，部分研究提示光敏感风险，但未见严重不良事件。
PDE4抑制剂通过升高cAMP，抑制TNF-α、IFN-γ、IL-17、IL-23，促进IL-10，阻断炎症级联。阿普米司特可抑制Th1和Th17，减少CXCL9/CXCL10。黑素细胞分化、增殖和黑色素合成也与cAMP信号相关。
2020年Khemis等RCT显示，阿普米司特+NB-UVB改善VASI，但与安慰剂+光疗无显著差异，可能与病程长、深色皮肤占比低有关。Kim等针对IV—VI型深肤色泛发型患者进行随机分体自身对照试验，16周后联合治疗在复色率、VASI、BSA改善上均显著优于NB-UVB单疗（P≤0.001）；机制上下调CD8⁺T细胞、CD11c⁺树突细胞及Th17标志物，上调TYR、MITF（P<0.01）。但样本量小、退出率高、长期安全性未明。
α-硫辛酸、维生素E、维生素C等可中和自由基，保护黑素细胞。Luo等网络Meta分析表明，光疗联合外用抗氧化剂复色效果最优，尤其在稳定期及与准分子激光联用时。但2021年中国多中心RCT（n=133）显示，非节段型稳定期患者口服α-硫辛酸+NB-UVB 6个月，复色率与单纯光疗无显著差异，提示抗氧化剂联合可能更适合活动期患者。
CO₂点阵激光联合光疗证据较强。2025年伊朗自身对照RCT（n=10）显示，CO₂点阵激光+NB-UVB复色率显著优于单纯光疗（P=0.025），皮损消退率50% vs 10%（P=0.024）。中国Meta分析纳入996例患者，CO₂点阵激光+308nm准分子光总有效率OR=1.35，显效率为单疗组2.71倍，不良反应反而更低（OR=0.74）。机制可能为微孔效应增强光疗渗透，并刺激黑素细胞增殖迁移。适用于稳定期及局限性皮损。
适用于稳定期、至少12个月无新皮损且现有皮损无扩展的局限性皮损，尤其是节段型。代表技术为自体皮肤细胞悬液（ASCS）和非培养自体表皮细胞悬液移植（NCES）。
ASCS：美国多中心随机自身对照试验（n=25）显示，ASCS+术后NB-UVB第24周≥80%复色比例36.0%，显著高于单纯光疗0.0%（P<0.05）；第52周升至40%。Pandya等（n=107）显示24周42%患者达≥80%复色，生活质量改善，并具经济学优势。
NCES：中国RCT（n=46）显示，术后6个月联合治疗有效率82.61%，显著高于单手术52.17%（P=0.028）。面积扩展比可达20:1—80:1，适用于稳定期大面积皮损。
术后光疗可刺激移植细胞活性与增殖，显著提升复色疗效。但现有研究样本量有限、长期随访不足、术后光疗方案未统一。
面颈部/进展期/激素抵抗：JAK抑制剂证据较充分，尤其芦可替尼乳膏、口服JAK抑制剂联合NB-UVB/308nm激光。面部反应通常优于肢端。
稳定期局限性皮损：CO₂点阵激光+光疗可作为高效、安全的非手术选择；外科移植+术后光疗适用于稳定期节段型或局限性皮损。
深肤色泛发型：阿普米司特+NB-UVB可能带来确切获益，但需更多研究。
肢端难治部位：仍是挑战。微针单辅助光疗不推荐，可尝试CO₂激光、JAK抑制剂+光疗或三联疗法，但需警惕同形反应。
儿童/青少年：外用托法替布+NB-UVB、口服JAK抑制剂+308nm激光有个案或小样本支持，但需严格评估风险。
家庭光疗：可提高依从性，但必须标准化培训、加强随访，降低操作不当相关不良反应。
托法替布已有黑框警告，长期使用需警惕肺栓塞、DVT甚至死亡。芦可替尼口服可出现带状疱疹、肺炎、血液病及肿瘤进展；但外用乳膏不良反应轻微，常见红斑瘙痒、面部痤疮、鼻咽炎、色素沉着。JAK抑制剂联合光疗总体耐受良好，但部分研究提示光敏感风险，长期安全性仍需重视。
白癜风治疗正从单一光疗/激素时代，进入“靶向+联合”的新阶段。JAK抑制剂，尤其是高选择性二代药物和外用乳膏，正在改变临床路径；光疗联合JAK抑制剂、PDE4抑制剂、CO₂点阵激光或外科移植，可加速复色、提升疗效、减少单一光疗暴露。但多数方案仍处于个案报道和临床试验阶段，长期疗效与安全性需进一步验证。对皮肤科医生而言，基于分型、部位、活动性和共病进行个体化排兵布阵，是当前最务实的选择。
参考文献：
[1]张若晨,陈小建,张学军,等.Janus激酶抑制剂治疗白癜风研究进展[J].实用皮肤病学杂志,2025,18(5):365-369.
[2]丁雪纯,李昱,栾超,等.光疗联合方案治疗白癜风研究进展[J].中国麻风皮肤病杂志,2026,42(9):671-6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