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山迁安地区的一家螺纹钢厂的出厂单上,一吨钢材的净利润是被压到了仅仅几十元的水平。然而在同一天,在北京金融街的写字楼里面,某一家软件企业所申报的增值税额,却顶得上前者好几条产线在整整一个月里的产出。
当地方税收被摊到GDP之上以后,这两张网的数字就被拉开了很大的距离。关于北京地方税收占GDP的比重,约为百分之十一点一,上海更高到了百分之十二点八。对于唐山而言,这一比值约为百分之二点九,放在全国百强城之中是属于尾部的。
杭州、深圳依靠数字经济和民营科技,天津依靠港口与先进制造,税收占GDP都站在了高位。重庆经济体量排全国第四,然而税收占GDP却长期在百分之四点六的附近徘徊,这种错位现象并不是唐山一个城市所独有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道落差的本质就是分母效应。税收占GDP比重是跟着产业结构所走的,而并不是由经济体量的大小来决定的。对于总部经济、金融、软件这一类行业而言,利润和个税的沉淀是比较厚的,因此每单位GDP能够析出更多的税。然而钢铁、资源型、投资驱动型城市,产值虽然大但是增加值率偏低,在链条末端的税收也就天然地偏薄了。
就唐山二〇二五年的数据而言,GDP约一万零四百五十亿元,一般公共预算中的税收收入为三百零四点三亿元,税收占预算比重约百分之五十一点七,是与重庆、烟台一道落在了最末档的位置。黑色金属冶炼营收七千六百一十四点八亿元,利润仅一百二十二点六亿元,利润率为百分之一点六。钢材产量一点九二亿吨,钢铁行业占制造业收入超过六成。
钢铁可以说是唐山的承重墙——墙虽然很厚,可是税收在链条末端是留不住多少的。粗钢产量超过一点一亿吨,光这一项就撑起了巨大的统计体量,然而百分之一点六的利润率,使得企业不得不持续地为原料、能源、环保这些方面来买单。
从某种意义上说,税收占GDP比重像是一根滤网,而产业结构就是滤网的目数。北京那张网的目数是细的,漏下来的是高附加值的税。唐山那张网的目数是粗的,流水量虽然大却兜不住多少。
北京的登顶并不是依靠规模来堆出来的。央企总部集中汇缴、软件与信息技术业税收表现亮眼,此外再加上总部经济所带来的所得税,使每单位GDP的税析出密度是远远高于工业城市的。
同批另有一个地级市综合榜,那是另外一套打分体系。本篇只谈财税这一个维度:税收含金量所看的并不是城市有多大,而是在于城市的产业能够析出多少真金白银的税。
标题里唐山位列第89位,是出自于一份百强城税收含金量榜单。本文未能独立核验该榜单的完整位次,但是基于地方税收占GDP口径自己计算,唐山同样是落在尾部梯队的,方向是一致的。
值得注意的是,唐山并非没有动作。二〇二五年高新技术产业销售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点九,装备制造业占制造业收入近两成。从钢铁独大到多业支撑,关于分母的改写是需要年份的。
根据唐山税收宣传月发布会所披露的信息,二〇二五年增值税发票显示制造业销售收入占全行业百分之四十二点一,钢铁行业占制造业超六成,市场主体数量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七点六。
有观察者将唐山与惠州进行比较:惠州的GDP只有唐山的六成,然而税收却高出数倍。二者的差别并不在于产能,而是在于产业产出进入到税收环节以后的效率。
几个城市同列在一张表上,结论是很清楚的:GDP是做出来给人看的体量,税收是留下来进库的成色。一个钢铁城市可以把GDP做到万亿的规模,但是只要利润是留在原料和能耗那一端的,税收占比就难以抬头。这并不是靠一年的增速就能够被填平的沟,必须等待第三产业,尤其是高端服务业的税基,真正地成长起来才行。
榜单每年都是会换主人的,唐山也在往高端制造和新能源的方向挪步子。只是产业结构这道分母,并不会因为一次排名就被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