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_OBSERVE · 案例分析

一个自称“零跑车主工程师”的人，在网上发布针对零跑汽车的不实言论，同时销售带有零跑商标标识的仿冒车品及配件。零跑起诉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调解结案。

9月23日，零跑汽车法务部公开了处理结果。王某某在道歉信中称，自2025年以来，他借“零跑车主工程师”的身份取得公众和车友信任，传播针对零跑的不实言论，并通过网络平台销售仿冒车品及配件。他承诺下架相关商品、删除不当言论。

一个人为什么要以“车主工程师”的身份说话？那些话与他卖的商品又有什么关系？比“零跑告赢了吗”更值得追问的，是品牌这次究竟想把什么拿回来。

图：零跑汽车法务部公开声明。来源：零跑汽车法务部，经界面新闻刊载；此图不是涉事账号原帖。

01 先看清这起案件发生了什么

据零跑法务部披露，线索来自多位车主的投诉和举报。零跑完成取证后向法院起诉。诉讼过程中，王某某停止相关行为并公开致歉，双方最终调解结案。

道歉信所说的“车主工程师”，是一个容易取得信任的身份：“车主”意味着亲身使用，“工程师”暗示技术判断。读者可能因此更愿意相信他的评论；如果他又在同一社交关系里卖车品，这份信任也可能进入交易。

这里仍有一道证据边界。公开材料主要是零跑的声明和王某某的道歉信。涉事账号的原始发文、商品页面、起诉状与调解协议并未公开。我们不能还原每条言论的具体内容，也不能把调解结案写成法院已经作出侵权判决。

图：王某某公开道歉信。来源：零跑汽车法务部公开材料，经界面新闻刊载；并非此前社媒发言截图。

02 名誉、商标，保护的是不同问题

如果针对企业的事实陈述失实，并使其社会评价降低，首先可能涉及企业名誉权。《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规定，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名誉权。第一千条对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方式提出了与侵权方式和影响范围相当的要求。

但品牌不能把批评都当作“造谣”。车主如实讲述故障或质疑售后，与编造事实是两回事。最高法公布的典型案例也指出，企业对消费者围绕切身权益所作的合理负面评价负有一定容忍义务。具体判断仍要看说了什么、依据是什么，以及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商品是另一条线。商标让消费者识别来源。若未经许可，在车品及配件上使用零跑的注册商标，使购买者误以为商品由品牌方生产或授权，就可能涉及商标专用权。《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侵权类型，第六十三条规定赔偿计算路径。是否成立侵权，仍要看商品、标识使用方式及权利证据。

本文援引的是案件发生时有效的2019年修正《商标法》。2026年修订版虽已公布，但到2027年1月1日才施行，不能直接套用新法条号。至于《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关于商业诋毁的规定，现有公开材料尚不足以确认王某某的经营身份、具体言论与该条要件是否吻合。

名誉问题关乎公众如何评价企业；商标问题关乎消费者如何辨认商品来源。两条线在这里交会于车友的信任。

03 起诉之后，为什么以调解收尾？

零跑为何决定接受调解，公开材料没有披露。把它放到企业维权的实际工作中，倒可以讨论一笔账：若对方愿意删帖、下架和致歉，继续庭审能增加什么结果？又需要多少时间，争议还会传播多久？

判决能够对事实和责任作出司法认定，价值很明确。但胜诉之后，品牌仍要落实删帖、商品下架及道歉。对正在看到相关言论、正在购买配件的人来说，及时阻断传播与交易，也有现实意义。

PR部门还会看到另一个问题：争议持续发酵时，不实说法可能随着每一次转发被重新提起。尽快调解，并不必然意味着放弃追究；关键在于取得了什么、对方是否履行。原帖是否删除？商品是否真的下架？原来相信那个账号的人能否看到澄清？这些比“有没有坚持到判决”更能衡量结果。

由于调解协议没有公开，我们无法判断其中是否约定履行期限、违约责任或持续监测安排。对本案而言，调解效果仍要以实际履行为准。

04 品牌到底在保护什么？

据媒体援引知情人士的说法，零跑曾提出象征性的1元赔偿与公开道歉要求。起诉状和调解协议未公开，这个数字与最终约定仍应以案件文书为准。但它至少提醒我们：赔偿金额未必是每一次品牌维权的主要尺度。

零跑要让不实内容停止传播，让仿冒商品退出市场，让车友重新辨别说话者和卖货者的身份。消除影响、保护声誉、获得赔偿，当然可以兼有；另一个目标则面向以后：让打算借品牌和车友信任做类似生意的人知道，这样做会被取证、追诉，并被要求纠正。

这就是“惩前毖后”的实际含义。它需要明确的结果，而非一份措辞激烈的声明。如果链接下架后商品换店继续卖，如果道歉只停留在无人看见的页面，程序上的结案，并不能自动消除市场中的影响。

图：品牌维权目标示意。IP观察者依据公开资料与实务分析原创整理；并非本案调解协议内容。

05 给法务和 PR 的一份共同清单

法务部门要先保存两类证据：一类是账号身份、具体言论、传播范围和车主投诉；另一类是商品链接、商标使用位置、销售主体和交易记录。如果言论为商品导流，也要把两者之间的联系留下来。只有事实清楚，才能决定诉请应当落在哪里。

PR部门需要回答的是：公众误解了什么？哪些车主的产品、售后问题是真实的？澄清应在哪里发布，才能触达原来受影响的人？一份只说“我们坚决维权”的声明，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两部门应在调解前对齐验收标准：具体删除哪些内容，下架哪些商品，何时完成，怎样核查；公开澄清由谁发布，出现换号、换店、重复传播时如何处理。结案后仍要回看执行情况。本案协议未公开，这是一份供类似案件参考的工作清单，并非对零跑内部安排的描述。

与此同时，企业应继续回应真实批评。把有依据的车主投诉与失实信息、仿冒销售分开处理，品牌的澄清才有可信度。

这起案件最终通过调解结束。但维权是否真正完成，不能只看案件状态，还要看内容、商品和公众认知有没有变化。品牌要保护的，是消费者据以判断的事实，也是后来者不敢轻易越过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