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保洁这份工作,我干了三年。
刚来的时候人事问我以前做过什么,我说在老家种了半辈子地,后来厂子里干了七八年,下岗了,就出来了。人事看了看我的简历,又看了看我的年龄,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保洁能接受吗?我说能,有啥不能的。
五十岁的人了,没学历没技术,能找到一份交社保的工作就不错了,哪有挑挑拣拣的资格。于是我就在这家五星级酒店扎下了根,每天的工作内容是打扫大堂、清理洗手间、擦拭电梯、拖走廊地板。活不重,但琐碎,一天下来腿脚也是酸的。
干了一年以后,酒店要承办一场高端行业峰会。主办方是当时跟我们合作的一家大企业,我也没记住具体名字,只记得那几天酒店里进进出出的全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走起路来都带风,说话的腔调也不一样。
峰会前一天下午,主管火急火燎地跑来找我,说七楼临时布置了一个VIP会客室,下午要用,让我赶紧去打扫一下。我拎着清洁桶上了七楼,推开那间会客室的门,看到里面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
我赶紧道了歉,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我换个时间来打扫。他没抬头,随口说了一句没事你扫你的,不碍事。
我轻手轻脚地开始干活。先擦茶几,再擦窗台,最后蹲在地上擦沙发旁边那一小块地板。擦到那个男人脚边的时候,我无意间瞥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文件。不是故意要看,是他那份文件的封面上印了几个大字,太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抹布停住了。那封面上写的,恰好是我在老家那家国营厂干了大半辈子的领域。当年在厂里的时候跟过三任厂长,设备图纸翻得滚瓜烂熟,连每一根管线的走向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
那个男人注意到我在看他的文件,抬起头来。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没想到一个蹲在地上擦地板的保洁阿姨会对他的项目文件感兴趣。他说了一句:你认识这个?
我站起来,把抹布攥在手里,点了点头。他说你是做什么的?我说我以前在老家的机械厂干了八年,后来厂子倒闭了,我才出来做保洁的。他又看了我一眼,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将那几页纸推到我面前问:你看得懂这里面的图纸设计吗?
那两页图纸画的是某个零部件的工艺结构,大概是新设计出来的方案,上面标注着几处修改后的技术参数。我拿起那页图纸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下了。我说这个图的进料口角度改过了,改完之后效率可能会上去,但要是把这个拐角半径再加大两毫米,磨损能降下来不少。
会客室里安静了大概几秒钟。那个男人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我,目光从刚才的意外变成了一种认真。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似乎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分量。然后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站在那张茶几前面,手里还攥着那块半湿的抹布。
我说我叫赵玉梅。
他点了点头,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的头衔是这家世界五百强在华总部的技术副总裁。他说赵大姐,你要是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这个地址找我,我想跟你聊聊。
那天晚上回到保洁休息室,我坐在塑料凳子上看了那张名片很久。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名片上泛着柔和的光。一起干活的保洁大姐凑过来看,问我咋了,我说没啥,就是今天有人说让我去面试。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去了名片上那个地址。那栋大楼的大堂比我干活的酒店还要气派,我在前台报了他的名字,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客客气气地把我领到了二十三楼的会客室。
他在里面等我,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他说赵大姐你坐。我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有点紧张,但表情还算镇定。
他说他昨天回到房间之后把我说的那两句话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他们那个项目卡在一个技术瓶颈上好几个月了,找了好几拨工程师都没解决。他说他昨晚查了一整夜的资料,发现我说的是对的。进料口的角度和拐角半径的参数确实是他们忽略了的变量。
他在我对面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问我: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公司上班?他说技术顾问也行,工艺指导也行,岗位你来挑,工资是你现在做保洁的十五倍。别的待遇都好说,你有技术有经验,就应该干技术岗的活,不应该蹲在酒店擦地板。
会客室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情感 #小说 #故事 #情感故事 #真实故事 #亲情 #爱情 #婆媳矛盾 #彩礼嫁妆 #中年婚姻 #婚内冷暴力 #道德绑架 #恋爱心理 #感情真相 #自我成长 #现实感悟 #友情 #独处 #治愈 #婚姻 #彩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