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这道选择题,怎么选都有遗憾,没有对错
凌晨三点，老陈发来消息：“如果当初没辞职，现在是不是已经升总监了？”我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二十年前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啃馒头，他说将来要开一家书店，养一只猫。那时候他没问过这种问题。这是老陈今年第三次问我。前两次，一次酒后，一次加完班。第二天七点，他照常打卡，开会，改方案，陪客户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中年人最擅长的事，就是把遗憾折叠成一张便签，塞进抽屉最底层。白天谈笑风生，夜深人静时摸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继续干活。老陈没辞。他留了下来，去年升了总监。有次我去他公司楼下，他从旋转门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我，笑了笑：“你还在写字？”我说是。他说：“真好。”然后看了看表，“我得上去，还有个会。”转身进了旋转门。我站在楼下，想起他当年说书店时眼睛是亮的。后来他去了大厂，一级一级往上爬。猫没养。书店没开。眼睛里的光，换成了眼底的红血丝。有一年我在医院走廊接到调岗通知。电话那头说恭喜，我说谢谢。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把通知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没哭。只是坐了很久。辞职那年，老赵问我：“你确定？”我说确定。其实我不确定。我只是受够了每天开两个小时的会，说一堆自己都不信的话，然后假装很充实。头半年，每天假装出门上班，在咖啡馆坐到下午。有次碰到前同事，他说真羡慕你自由。我说真羡慕你稳定。我们都笑了。笑完各回各的难。他的难是房贷和考核，我的难是下个月不知道钱从哪来。去年搬家，从旧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很多年前写给自己的一句话：“不要变成只会点头的人。”纸已经发黄。我把它折好，放进新外套口袋。那件外套我穿到现在，口袋又磨出了毛边。上个月，老陈终于辞了。没去大理，没去丽江。在小区门口盘了个铺子，卖豆浆油条。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五点开张。有次我路过，他系着围裙，手上全是油。他说：“以前我总在想，如果当初怎么怎么样。现在不想了。忙得没空想。”我问他后悔吗。他拿起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咬了一口：“后悔啊。后悔没早点开。”我没接话。炸油条的油烟飘过来，呛得我眼睛有点酸。他擦了擦手，说：“书店的事，等油条卖稳了，隔壁铺子盘下来，一半卖书，一半卖油条。猫就算了，你嫂子过敏。”那天晚上我回家，翻出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我没有完全做到。我有时候也会点头。会对领导说言不由衷的话，会在会议上假装认真记笔记。那天晚上我回家，翻出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拍了张照，发给老陈。没配文字。他也没回。：“老陈的书店，还差一个铺子。”昨天我又路过他的铺子。他正在收摊，看见我，喊了声：“明天来，多炸两根。”今天早上我去了。油条刚出锅，烫手。他看了我一眼，多夹了一根放进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