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爸爸昨晚十点多发来一条语音,我哄女儿睡觉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转文字出来是:“陈老师,你上次问我的那个事,我整理了一下发你。电网招聘分四个批次,我先跟你说提前批。”
紧接着又来一条:“讲真的,好多家长根本不知道有提前批这个东西。”
我女儿翻了个身,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回了个“好”。左手换到右手,耳朵压得有点疼。
他打字慢,我刷着家长群等他。过了大概两分钟,屏幕弹出来一大段。
“2026年国网统一组织四批次招聘:国调网调提前批、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提前批去年10月就发了公告,主要面向研究生和特定院校,普通本科生基本不沾边。第一批11月中旬发公告,12月笔试。第二批今年3月前,第三批5月前。陈老师你记住,一批是重头戏,招的人最多。”
我插了一句:“等等,那提前批算不算啊?我看网上都说是三个批次。”
他秒回:“官方公告写的是四批次。但提前批跟咱普通人关系不大,你们家长圈说的‘三批’就是指一批二批三批。不过你要是跟人讲‘三大批次’,人家去官网一查是四个,怪尴尬的。讲‘4个批次’最准。”
我回了个捂脸的表情。
他又发来一段,这次是语音,我塞了耳机听。背景里好像有电视机的声音,他老婆在喊什么。
“一批是主菜。2026年一批全国大概五十一万人次报名,录取一万八千多人,平均报录比27比1。你听听这个数,27个人抢一个。但有些省份更吓人,天津72比1,山西49比1,北京45比1。这几个数是按报名人次算的,实际考试的人没那么多,但也够吓人了。”
我盯着“27比1”看了两秒。
脑子里跳出来的是今年春季班开学前那三天。四个家长同时说要转园,我坐在前台刷手机,每看到一条退群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天晚上失眠到两点。后来有个家长发消息说“孩子在你这儿开心,不转了”,我就又活过来了。
我跟小杰爸爸说:“你这个27比1,跟我们招生似的。报名说来了25个,最后实际交钱的18个。当然电网那边具体弃考多少我说不准,但数字是虚的,真准备的人才算数。”
他说:“对,你这个比方我懂。二批竞争比更高,因为一批没上的、二批才想起来报的,全挤一块了。二批全国平均下来,是63个人抢一个,一批的四倍多。北京二批有个岗位232个人抢。但说实话,里面裸考的、报了名不去的,能占一半。”
“报名的人不等于认真准备的人,”我说,“但你不准备,你就是那个被挤掉的人。”
他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个截图,是个Excel表格。我放大看,第一列是学校名字。窗外有邻居在炒菜,蒜头味飘进来,我肚子叫了一下。
“这个是录用人数最多的学校。你猜第一是谁?”
“清华?北大?”
“华北电力大学北京校区,一批录了699人。第二是三峡大学,627人。”
“三峡大学?在哪里?”
“湖北宜昌。双非。但电网认,一批录用人数全国第二,超过绝大多数985。”
我愣住了。我一个泉州人,泉州地面上最好的大学是华侨大学,三峡大学我连名字都没怎么听过。哎呀你不懂,我们这边家长只认985、211,谁听过什么三峡大学。但它在电网录用名单里排全国第二。
电网认的学校,跟你听没听过,是两码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我女儿昨天从幼儿园回来跟我说“浩浩说你家那个园是破园”。我问她你怎么说的,她说“我说才不是,我们园有小兔子”。两只兔子,菜市场边上买的,一只二十块。
外人看的是名字,里头的人看的是实在的东西。
“还有东北电力大学、上海电力大学、南京工程学院,”他继续发,“都是双非,但录用人数比很多985还多。你回头跟那些家长讲,别光盯着一本二本的名头。”
“那读专科的怎么办?”我问。
他回得很快:“二批和三批有专门通道。长沙电力职业技术学院二批录了444人,江西电力职业技术学院255人。三批农电那边,江西电力职院录了202人,排全国第一。福建电力职业技术学院三批也录了129人。”
“福建电力职业技术学院?就在泉州啊。”
“对,你们本地的。读专科,走三批农电,能进电网。但要能接受去县里、去乡镇。”
我拿着手机,没马上回。教室里那盒膏药还在柜子上扔着,贴了三天忘了。颈椎曲度变直,医生说少低头。我每天弯腰抱孩子、蹲下来跟孩子说话、低头填表格,哪一样能少。
我本来以为学校讲完就差不多了。结果他又补了一条,这条我看了两遍。
“陈老师,专业这块你更要记牢。电网招人八成以上是电工类,就是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那些。财会、计算机、通信也招,但名额少得很,一个地市局可能就一两个。你千万别让家长以为‘电网缺数字化人才’就随便报个计算机,那是两码事。”
讲真的,我园里就有个家长,儿子学计算机的,去年想考电网,网申都没过。当时他还跟我说“现在电网缺数字化人才”,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缺归缺,名额就那么几个,轮得到谁呢。
我跟小杰爸爸说:“谢谢你啊,我回头好好跟那些家长说说。”
他回:“陈老师,你要是早点问我,我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了。我就是吃了信息的亏。你们这些做家长的,能帮孩子多看一步就看一步。”
然后一个握手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女儿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胳膊上。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她脸上。她以后填志愿的时候,我至少能告诉她,有些学校名字不好听,但人家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