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分享了道格拉斯·霍尔特的文化战略理论,其理论认为突破性的创新必须在发现由社会和历史变迁中引起的意识形态机遇上进行,需要在意识形态的亚文化中寻找足以体现和表达这种意识形态的文化密码,并以讲故事的方式,即文化性的表达方式将意识形态生动形象地表达出来,从而回应消费者对意识形态的心理需求,引导消费者因文化认同而产生共鸣,并成为品牌的追随者。
要发现真正具有创新机遇的意识形态,必须在主流意识形态之外去寻找,并摆脱主流推广模式的束缚。
到底什么是文化创新理论,我想用一个品牌的案例来说明下(我们不知道品牌是否应用这套理论,但从品牌构建我们能看到大体符合文化理论)。
这个品牌是山下有松,过往我们分析它,大多从东方美学现代转译当代表达的视角,但如果用“文化创新”理论来拆解山下有松,你会发现,它做的每一步,都不是营销策略,而是一场从观念出发的文化建构。
第一步,找到主流文化正统的裂缝
任何文化品牌的诞生,都始于一个时代情绪的断裂点。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消费者结构变化的历史阶段,这是历史机遇。可遇不可求。
山下有松成立的2013年,正是中国消费市场迷恋“速度、规模、效率、扩张”的时期。互联网思维高歌猛进,快被视为美德,慢等于落后。这是当时不容置疑的文化正统。我们也经历了那个生机勃勃充满雄心壮志的时代,同样也见证了新消费的崛起、发展、壮大,眼看他起高楼、宴宾客。
但正统越强,裂缝越大。一部分消费者开始感到窒息——被效率裹挟,被速度推动、被钢筋水泥桎梏,他们渴望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温度,渴望物品不是流水线上的标准件,而是有时间痕迹的陪伴者,他们是前工业时代的生活状态。这种未被满足的情感需求,就是意识形态机遇。
山下有松的第一款包,实用美观,以家庭手工作坊起步,依托“姥姥匠人团”(平均年龄65岁的乡村手艺人)进行手工缝制,这不是工业化的产物,没有比拼更有设计感、更具流行趋势、更奢华,而是一个截然相反的表述:慢一点,手作一点,有根一点,直接跳到了价值观层面。
第二步,用“故事源”让观念落地生根
观念不能飘在天上。山下有松的这一步,落到了一个极具文化厚度的故事源——山西。
山西固然和品牌创始人有深厚的情感渊源,但从文化战略的角度,这确实是一个故事源起的支撑点。山西是中国古代建筑、手工业、商贸文明的集散地,本身就自带时间的厚重感和匠作的传统。品牌从这里出发,相当于把自己的根系直接扎进了中国文化的深层土壤。
而“姥姥团”的构建,一群在山西当地用手艺和温度做事的年长女性,既是“手作”的人格化载体,也是代际传承、人与物情感的活体象征。当品牌说“慢”和“温度”时,消费者脑海中出现的不再是抽象概念,而是姥姥们一针一线的具体画面。构建了故事场景化和叙事感。
故事源的价值在于,它让品牌的观念,拥有了生物学意义上的“出生证明”。
第三步,内容与表达,文化解码
将意识形态机遇与文化代码,结构成品牌的内容和表达。包含在产品、渠道、体验、沟通等各个层面。体现在山下有松上,就是对文化的转译和解码,消费者接触的每个触点都使用了当代化易于理解的文化表达。这是山下有松和大量“伪国潮”品牌的分水岭。
山下有松做的是语法级解码:
把“慢”解码为——一道缝线要走三遍,一张皮料要养十年。
把“手作”解码为——每只包都有姥姥团成员的手温痕迹,不是完美无瑕,但有人的气息。
把“传统”解码为——不是复古的形状,而是传统的“造物逻辑”:尊重材料、敬畏时间、器以载道。
不是简单符号复制,用当代的设计语言、当代的审美体系、当代的使用场景重新编码,让当代目标消费者深切感受到文化内涵的触动。
第四步,创意是底层逻辑,不是表面花活
很多品牌做文化内容,往往将重心放在技巧的表达上,拍一条精美的纪录片或做一场国风走秀。这些不是创意,是装饰。
文化性品牌的创意,是从底层构建文化表达。
创意从设计底层概念起,这个设计将品牌的每个一个元素,都以独创其艺术的方式来传达这种文化表述。将前面提到的原始素材变成设计,这种转换是文化创新的“创意”层面,它具有方向性和限定性,是将意识形态、故事源、文化密码整合转化的过程,一旦这个设计清晰了,将这些元素注入营销组合就是水到渠成的过程。
这个创意是内核的结构,来自于思想的转化,不是拍摄片子设计个“勾子”,也不是发布秀用什么灯光和出场方式,那是技巧层面的巧思。
真正的创意,不是给文化穿一件好看的外衣,而是让文化本身成为品牌的操作系统。比如山下有松等品牌,之所以呈现出系统、连贯、价值清晰的品牌形象,归根结底是从品牌本源内核的文化建构,而不是单点的创意。
成功进行文化创新战略构建的品牌,往往成为文化象征。它们代表了某些曾经独特的意识形态,而受到更为广泛的认可和推崇。人们通过使用品牌/产品来表达这种意识形态,因为这代表了个体的身份、精神、价值主张,消费者通过品牌体验这些渴望和向往,也阐述了身份认同,或构建了群体性链接。
这就是文化品牌最神奇的一点是,消费者接触它的顺序,和品牌构建它的顺序完全相反。
消费者第一步感受到的,永远是象征价值——我背这只包,代表我是谁。它成了某种身份的象征,一个不随波逐流、尊重时间、在意人与物关系的人。
第二步是社会价值——“原来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在寻找慢下来的文化生活方式”。品牌成了同类的暗号,构建了一个无形的归属社群。
最后,消费者才会落到功能价值:“哦,它确实挺耐用的。”但请注意——这时候“耐用”已经不是购买理由,而是对之前价值观的自我验证。甚至,因为前面两种价值,消费者趋向于自己认可的品牌功能性、质量更高,更值得信赖。
对于文化性品牌,可以模仿它的设计风格,甚至可以模仿它的文化叙事,但模仿不了它的底层操作系统——那个从观念、故事源、解码方式、创意表达一层层构建起来的完整体系。
文化战略的价值,不在于让品牌看起来更有文化,而在于让品牌成为一个时代情绪的解决方案。当消费结构变化、主流意识形态带来焦虑时,谁能提出一个更好的、可信的、有根的替代方案,谁就能真正拥有那群消费者的心。
多说一句,文化战略创新来自于思想,所以品牌构建是系统的,如同人类创作的所有作品,电影、戏剧、书籍,那些传承历史历久弥新的,它们不止于消遣,更会引起共鸣、共情与思考,因为它追问的是价值和意义,有关于自我及身份认同,人类从古至今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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