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薛高“复活”背后:一个网红品牌的“去泡沫化”自救
2026年9月,天津冰博会。钟薛高回来了。
没有发布会,没有灯光秀,展台上安安静静码着三款雪糕:轻牛乳6.9元,丝绒可可和半半巧巧7.9元。瓦片造型还在,配方没变,代工厂没变。变的是价格——三年前,这支雪糕卖到20元,旗舰款“厄瓜多尔粉钻”标价66元。
从66元到6.9元,钟薛高完成了一次品牌史上最剧烈的“价格跳崖”。
但这不是一个王者归来的故事,而是一个摔过跟头的品牌如何重新学走路的开始。
今天出现在货架上的钟薛高,和原来那家公司已经没有关系了。
2025年8月,钟薛高食品(上海)有限公司被裁定破产清算,账面资产1.86亿,到期债务7.82亿。2026年5月,名下508件无形资产——492项注册商标、8项专利、8项著作权——在京东司法拍卖平台打包出售,起拍价207万,最终以2110万成交,溢价超9倍。
买家是一个叫王亚青的自然人,与速冻食品品牌“皇家小虎”的母公司合资成立了新的品牌管理公司。新公司的CEO陈大成,此前是拥有百万粉丝的食品测评博主,在商超随手测评土鸡蛋的那种。
换句话说,你以前买的钟薛高雪糕,和今天这个钟薛高,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旧公司的债务、纠纷、欠薪,全部留在了破产清算程序里。新公司买下的,是“钟薛高”这三个字以及它曾经积累的品牌记忆。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既然出厂价和过去差不多,为什么以前卖20,现在卖7块?
钟薛高方面的解释是“倾听消费者声音”“质价比考量”。这些话术当然成立,但品牌运营的底层逻辑更残酷:过去的钟薛高,价格里包含了大量的“社交货币溢价”,而这部分溢价在品牌信誉崩塌后,归零了。
一支20元的雪糕,出厂价可能只有六七块,中间的十几块差价去了哪里?去了渠道利润、营销投放、以及消费者为“晒一支钟薛高”所支付的品牌税。当“雪糕刺客”标签在2022年引爆舆论,当“31度不化”“火烧不化”的视频刷屏,钟薛高从“值得炫耀的雪糕”变成了“被刺痛的记忆”。那个品牌税,消费者拒绝再交了。
所以6.9元的本质是什么?是用价格腰斩来换取“第二次试用”的机会。
66元的决策逻辑是:“它凭什么值66?”6.9元的决策逻辑是:“试试就试试。”前者需要品牌证明溢价的合理性,后者只需要消费者愿意给一次机会。
钟薛高回归的时间点,恰逢冷饮行业整体下行。马上赢数据显示,2023到2026年,雪糕每百克均价从3.58元降到3.28元,3元以下和3到6元价格带合计占据约80%市场份额,6元以上合计不足20%。
钟薛高选的6到8元区间,恰恰是竞争最激烈、但增长最乏力的“中间地带”。
往下看,伊利、蒙牛把3到5元的产品铺满了每一个冰柜;往上看,梦龙、雀巢在8到10元守着自己的地盘;旁边还有认养一头牛等乳企跨界入局,现制Gelato和茶饮品牌也在抢高端冰淇淋的生意。
更棘手的是信任修复的成本。便利店老板记得的是“7块进的货3块甩”的经历,消费者记得的是“雪糕刺客”的标签。法律可以切割债务,但切割不了记忆。 渠道愿不愿意重新铺货,消费者愿不愿意复购,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展会的聚光灯下,而在四季度产品真正上架之后的每一个冰柜里。
新CEO陈大成的身份选择,本身就透露出品牌策略的转向。
一个测评博主出身的人来操盘,意味着钟薛高正在试图从“营销驱动”切换到“产品沟通驱动”。陈大成的视频内容一直是“这鸡蛋值不值”“这牛奶好不好”的草根视角,这种自带“怀疑精神”的表达方式,恰好可以对冲过去钟薛高“过度包装”“虚假宣传”的负面记忆。
这是一种务实的品牌修复策略:先用透明化的产品沟通重建基本信任,再用性价比留住那些愿意尝试的消费者。
钟薛高能不能活下来,四季度见分晓。但无论结果如何,这个品牌的故事已经给所有新消费品牌上了一课:
流量可以买来知名度,但买不来信用。而信用一旦碎了,再捡起来的价格,往往比你想象的要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