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的大境门 by UTMB 落下帷幕!30KM卷王(ZLT)、50KM二刷选手(小西瓜)、带伤完赛的倔强跑者(一棵树)、一年狂刷6场百公里大神(佩骐),四位真实完赛选手坐在一起,主打一个实话实说,感性评测。
北方开阔野长城赛道到底香不香?人人吐槽的结尾赛段有多折磨人?有点迷惑的肘子配莜面鱼补给?疯狂拍视频的摄影团队?有欢乐有崩溃,有惊喜也有槽点,不管你是今年跑过的,还是明年想报大境门,都欢迎收听这一期!
ZLT原本报了去年的大境门,最终因为工作没有成行。除了时间原因,当时还有一个顾虑:硬化路面太多。今年看到路线调整后,他重新来了兴趣。
据他观察,30公里组硬化路面的比例明显下降,而他最喜欢的,恰恰是能够高速奔跑、坡度又不算特别大的非硬化路面。真正跑下来,他给赛道打了8分。30公里的赛道会从不同角度看到长城,其中还有一段直接穿过长城。山脊视野开阔,只不过对一个3小时26分完赛、一路跟着女子前几名跑的选手来说,欣赏风景并不是头等大事。他整个比赛只掏出过一次手机,还是因为到了硬化路面,觉得有点无聊了,才终于停下来拍了一张蓝天。
— 跑者ZLT
一棵树对30公里赛道的感受,分成两个部分。前20公里,在他看来属于超高速赛道。即使带着伤,他依然能够跑起来,身边的选手也很少有人走。但到了最后10公里,画风突变。碎石、台阶和技术路段接连出现。
因为赛前对后半程缺乏了解,他的装备选择也不算合适。进景区前的一段下降,他一脚踩空,直接坐在石头上。屁股有点麻也成了他赛后最深刻的记忆之一。更麻烦的是,他本来就是带伤参赛。从N3出来到冲线,一棵树用了接近两个小时。前20公里还能跑,最后10公里则开始真正考验他的脚踝和耐心。如果问他大境门有什么值得记住,他提到古长城遗迹和城门,这种北方边塞景观,有着独特的吸引力。
小西瓜去年参加了大境门100公里,今年换到50公里。相比常跑的江浙赛事,大境门最明显的区别是干燥和开阔。江浙竹林、青苔和雨后的湿滑路面,在这里被北方山脊、裸露地形和野长城取代。即使遇上下雨,他也不会像在南方比赛时那样担心路面。
从难度来说,小西瓜认为这次的赛道,非常适合从二三十公里向50公里进阶的跑者,原因很直接,爬升不算夸张,没有特别困难的技术路段,赛道也相对宽。他这次就带了两位此前主要跑20、30公里的朋友过来,两人最终都顺利完成了第一次50公里。但这些友好,并不包括最后一段。去年跑百公里时,小西瓜就在最后一段“不断问候赛道总监”。虽然今年有了心理准备,情况稍微好一些,但那个熟悉的感觉依然回来了。手表显示只剩200米爬升,翻过几个坡,再看,还是200米。明明觉得终点就在前面,却始终到不了。
佩骐几乎把整场100公里跑成了一次休闲旅行。CP1到CP2,她一路跟人猜拳;之后又忙着给其他跑者拍视频;到了下降路段,一边吃汉堡一边跑。CP6附近,她人生第一次看到大片的小米地,赶上夕阳和远处放羊的人,一度产生想像小猫一样在草上滚一下的冲动。
天黑后,百公里选手的头灯散落在山间,抬头又能看到满天星星。那一刻,她觉得这趟大境门来值了。直到夜里,佩骐遇到了一次危险状况,她在行进中睡着了,旁边有人拍她的肩膀,她才猛然醒来,这时身体已经冻得发抖,即使穿着冲锋衣、长裤和美利奴羊毛长袖,也没有马上缓过来。
到了下一个CP点,她又加了一件别人的冲锋衣,连续做了近20分钟开合跳,身体才重新热起来。

补给方面,大境门的不同CP点,都能找到具有北方特点的食物,而且非常丰富,肘子、莜面、酱香饼、红豆沙、紫菜汤……对于ZLT这样的30公里竞速跑者,他基本没时间吃,第一次进CP点只想快速接水,但志愿者没有马上理解他的需求,加上水袋重新塞回背包花了一些时间,出站后他直接岔气,被不少人超过。第一站之后,他索性尽量自己处理,甚至跟着前面的选手连续跳站。
小西瓜也发现,如今中短距离比赛的大众跑者越来越卷。第一个补给站,他本想进去把水装满,却发现前面的不少选手直接绕过去了。
让几个人形成共识的,是电解质饮料。甜得发齁、越喝越渴,是小西瓜最直接的评价。后来每次进站,他都会只倒一部分电解质饮料,再兑水稀释。ZLT意外找到了一种解决办法。CP3工作人员反复提醒后面天气炎热、没有补给站,让大家把水装满,同时给了他一袋冰。后来冰慢慢融化,正好用来稀释过甜的饮料。冰袋还能放在头顶、背后帮助降温。
在大家都以为后面没有补给时,赛道上又突然出现了一个水站。对于已经被太阳晒得够呛的选手来说,这个计划外的补给非常关键。
佩骐是一位不依赖能量胶的跑者,这次更是给自己定下不吃胶的目标。接近23个小时的比赛里,她认真尝了各个CP点的热食。让她印象最深的是一种带有淡淡甜味的面糊,她一口气喝了两碗。还有现场新鲜制作的酱香饼,外酥内软,配着红豆沙吃得很舒服。
但她也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不同距离、不同赛段的补给需求,本来就不一样。30公里选手几小时内完成比赛,在CP1摆大量肘子、鸡腿这样的油腻食物,很多人根本不会碰,反而西瓜、香蕉等更容易入口的东西消耗很快,有后面跑者甚至没有吃到。豪华并不一定等于合适,如果补给能够根据距离、比赛时间和跑者身体状态进行调整,可能更有意义。
小西瓜则在赛前遇到了两件事,因为航班较晚他提前联系了组委会,担心赶不上晚上9点的领物截止时间。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告诉他,如果真的延误,会提前把他的物资单独取出,第二天早晨安排志愿者交接。最终航班没有延误,他顺利领完物资。他没想到,后来工作人员还特意打电话确认问题是否已经解决。这样的细节让他觉得,赛事在具体问题上的响应是有效的。
— 跑者小西瓜
佩骐冲线后的体验也不错,工作人员看到百公里选手回来,先搬来椅子让她坐下,再把完赛物资送到手边。她领取登山杖时发现自己的尺码没有了,志愿者比她还着急,不断联系负责人协调。
但同样是服务,到了另外一些环节,体验又下降了不少。医疗是几个人集中提出的问题。ZLT冲线后想处理紧张的髂胫束,却感觉现场工作人员对冷喷的使用并不熟悉。佩骐的判断更加直接,她有多年医疗行业从业经历,在现场看到工作人员处理伤口、寻找物资时显得慌乱,甚至一度找不到棉签。对她来说,医疗保障应该是赛事最能让跑者安心的环节之一,这部分的专业度还有明显提升空间。
完赛补给区也遭遇了类似评价。ZLT则注意到,中午时帐篷里苍蝇较多,切开的水果暴露在环境中,餐食和卫生条件与前面不错的完赛服务形成了反差。这种落差很微妙。跑者在山里待了几个小时甚至二十多个小时,最后抵达终点时,对赛事的感受往往处于最高点。一把椅子、一瓶水、一句问候可以让人记很久。同样地,一个不够整洁的完赛区,也可能迅速消耗前面积累的好感。
最终打分时,ZLT和小西瓜都给出了不错。ZLT的理由很实际,从北京过去方便,赛事各方面基本都在及格线以上,少数部分能达到优秀。如果明年还在北京,他愿意回来尝试50公里甚至100公里。小西瓜则看重赛道本身,对希望完成第一次50公里、第一次百公里的跑者来说,大境门整体技术难度不算太高,爬升也相对友好。至少在国内大型赛事中,他愿意把这里推荐给正在进阶的跑者。
一棵树只给了及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摔那一跤实在太疼。但他也承认,重新见到第一次带自己进入越野跑的朋友,以及CP点志愿者的热情,让这趟比赛有了额外意义。
而佩骐没有简单给出一个评价。但她非常愿意把大境门推荐给第一次接触这种北方地貌,或者喜欢边跑边旅行的人。她提前查过当地历史,因此从古长城到村庄、从小米地到山脊,很多别人一跑而过没有驻留的地方,对她而言都有观看的理由。但也正是在文化这件事上,讨论里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大境门拥有很鲜明的地理条件和历史资源,但赛事和当地生活之间,似乎还隔着一点距离。ZLT跑过村庄时,注意到不少当地居民站在路边看比赛。他们背着手,看着选手经过,很少有人主动加油。相比一些海外赛事会通过音乐、街市、当地居民互动,把比赛嵌进当地社区,大境门目前更多还是“跑者经过了这里”。佩骐倒是遇到了一群小学生,站在栏杆边扯着嗓子给选手加油。那成为她关于当地观众最鲜活的一段记忆。
这或许也是大境门未来可以继续成长的部分。它已经不缺一条有辨识度的赛道。北方开阔的山脊、野长城、干燥的风、白天的太阳和夜里的低温,让它与江浙竹林、南方湿滑山路形成了很明显的区别。路线调整后,几位跑者也普遍认可它的可跑性和整体难度。赛事服务也已经搭起了框架:接驳、EXPO、摄影、补给、志愿者体系都在运转,甚至有不少让跑者记住的小惊喜。
剩下的问题,更多藏在细处。可能是路标恰好和山花用了接近的颜色,让一棵树跑错了方向;可能是一个没有提前公布、却非常关键的临时水站;可能是医疗人员面对伤员时能不能更从容;也可能是当数千名跑者来到张家口时,当地居民是否会从站在路边好奇地看,慢慢变成真正参与其中的人。这些事情未必能在一年里全部改变。但对于一场还在成长中的赛事来说,它们恰恰决定了跑者下一次回来时,会不会觉得这里和去年又不一样了。
最后,佩骐说今年原本是准备把大境门退掉的,她觉得3000多米爬升可能强度不够,但后来因为忘记退赛,加上临时调整后的路线爬升增加,她索性来了。跑完以后,她觉得幸亏没退,夕阳下的小米地、还有夜里的头灯和星星,以及最后那段让人不断看表不断怀疑人生的长城台阶,让她离开时,把这些瞬间带到了日常生活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