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疲劳分析时,经常会碰到一个问题:到底该选应力寿命法,还是应变寿命法?
很多资料给出的口诀是“高周疲劳用应力寿命法,低周疲劳用应变寿命法”。这句话方便记忆,但到了工程里,光靠循环次数还不够。一个零件整体可能保持弹性,圆角、孔边或者缺口根部却已经出现局部塑性。控制寿命的位置,恰好可能就在这里。
两种方法都要把危险位置的循环状态与疲劳寿命联系起来。应力能描述到哪一步,出现塑性以后又需要补上哪些信息,才是选择方法时要弄清楚的问题。下面以金属材料的单轴循环为起点,把这层关系展开。
静强度分析关心一次加载以后,结构会不会屈服、断裂,或者变形是否还能接受。疲劳分析还要问,这样的载荷不断重复,材料能承受多少次?
金属发生疲劳,并不一定经历明显的单次超载。即使宏观应力低于静态屈服强度,循环载荷仍可能使微观局部发生不可逆变形,逐渐形成疲劳裂纹。一次加载没有超过屈服,不能据此判断反复加载也安全。
工程计算很难逐个追踪晶粒的滑移、损伤和裂纹萌生。通过试验建立循环响应与寿命的关系,是一条可行的路线。应力寿命法用循环应力描述加载水平,应变寿命法用循环应变描述变形水平,再分别与试验得到的寿命对应。
它们面对的是同一种疲劳现象。选择的依据,要落到所用的量能否描述危险位置的循环响应上。
在线弹性单轴条件下,应力幅与应变幅满足:
σₐ 是应力幅,εₐ 是应变幅,E 是弹性模量。幅值表示一个循环中最大值与最小值之差的一半。

这个阶段可以把材料理解成在线性范围内工作的弹簧。载荷增加,变形随之增加;载荷卸掉,变形能够恢复。应力幅和应变幅可以通过弹性模量换算,知道其中一个,就能得到另一个。
出现塑性后,总应变包含弹性和塑性两部分。对这里讨论的单轴循环,可以写成:
εₐ = εₑₐ + εₚₐ = (σₐ) / (E) + εₚₐ
εₑₐ 是弹性应变幅,εₚₐ 是塑性应变幅。应力幅除以弹性模量,只能得到弹性部分,塑性变形并没有包含在这一步换算里。
比如一个带圆角的零件,大部分位置可能保持弹性,圆角根部却因应力集中,在反复加载中产生局部塑性。只看整体变形,可能察觉不到这个差别;判断疲劳寿命时,却不能忽略圆角处的循环变形。
应力与应变的联系仍然存在,只是进入塑性以后,还需要循环材料特性和加载历史来描述,不能继续沿用简单的弹性换算。
应力寿命法常用的材料基础是 S-N 曲线。S 表示循环应力水平,N 表示在规定试验条件下达到失效标准的循环次数。读曲线时,还要核对 S 指的是应力幅还是应力范围,以及试验怎样定义失效。
在不同应力水平下对试样反复加载,记录对应寿命,就能得到这条曲线。有限元分析沿着同一条路线展开,提取危险位置的循环应力,再用匹配的 S-N 数据估算寿命。
如果一根转轴长期承受交变弯曲,危险位置的宏观响应以弹性为主,循环应力就是便于计算和使用的描述量。许多长寿命问题具有这样的特征,因此应力寿命法常用于高周疲劳。循环次数本身并不是强制切换方法的开关。
采用宏观弹性应力,也不意味着材料内部没有微观塑性。试验曲线已经包含了试样在循环中逐渐损伤的结果,工程计算无需把每个晶粒的变化单独算出来。
应力寿命法仍需要检查平均应力、应力比,以及计算结果和曲线采用的应力定义。以名义应力建立的曲线,不能随意配上缺口处的局部峰值;焊接接头数据也不能直接当作光滑母材数据使用。应力指标和试验条件对不上,代入曲线得到的寿命就失去了依据。
危险位置出现明显循环塑性后,仅用弹性关系换算应变,会漏掉塑性部分。应变寿命法把弹性和塑性变形共同纳入寿命关系,适用于这类局部响应的评估。
在循环应变试验中,发生塑性的材料,加载和卸载路径可能形成应力—应变滞回环。环内的循环过程包含了塑性变形,已无法用一条弹性直线描述。
总应变幅可以拆成弹性应变幅与塑性应变幅,常用的应变寿命关系也按这两部分建立:
εₐ = (σ′f) / (E) · (2Nf)ᵇ + ε′f · (2Nf)ᶜ
右边第一项对应弹性应变幅,第二项对应塑性应变幅。Nf 是达到规定失效标准的循环次数,2Nf 是反向次数,一个完整循环包含两次反向;E 是弹性模量。
σ′f 和 b 分别是疲劳强度系数与指数,ε′f 和 c 分别是疲劳延性系数与指数。这四个参数由试验拟合,决定两部分应变怎样随寿命变化。

在常见金属的拟合关系中,变形较大、寿命较短时,塑性部分的贡献可能较大;随着循环幅值降低、寿命增加,弹性部分逐渐占主导。应变寿命法因此也能描述弹性主导的循环,并不只用于低周疲劳。局部塑性明显时,它能将这部分变形显式纳入计算。
材料经过反复加载,还可能出现循环硬化或循环软化。估算局部弹塑性响应时,需要匹配的循环应力—应变关系,不能把一次拉伸试验得到的曲线直接用于所有疲劳问题。
危险位置在工作载荷下主要保持弹性,又有匹配的 S-N 数据,应力寿命法就是直接的选择。
如果整体仍基本弹性,圆角、孔边或缺口根部却反复出现局部塑性,应变寿命法能把这部分变形纳入评估。整体是否屈服,不能代替对危险位置的判断。
设备启停和热循环也要沿着这条思路分析。载荷名称只能提示可能的工况,具体方法仍取决于载荷在危险位置引起的循环响应。
一次加载超过静态屈服,也不代表后面每一圈都会发生相同程度的塑性。有些结构经过初始调整,后续循环可能接近弹性;另一些则持续出现循环塑性。
对于能够稳定下来的重复载荷,应检查稳定后的应力—应变响应。存在过载或变幅载荷时,还要保留加载历史的影响,不能用一个稳定循环代表全部过程。
采用应变寿命法,并不要求每个问题都进行完整的循环弹塑性有限元分析。
对整体基本弹性、塑性局限在缺口附近的结构,可以在适用条件下,先做弹性有限元分析,再结合缺口修正和循环应力—应变关系,估算局部弹塑性响应。这能减少完整循环弹塑性计算的成本。
应力寿命法需要匹配的 S-N 数据;应变寿命法需要应变寿命参数,估算局部弹塑性响应时还需要循环材料数据。只有弹性模量、屈服强度和抗拉强度,疲劳计算所需的材料信息仍不完整。
如果尖角或理想化约束处的应力随网格加密持续升高,应先判断是否存在奇异性。把这样的峰值代入疲劳曲线,不会消除原有的结果问题。
结构已经存在宏观裂纹,需要预测裂纹扩展到临界尺寸的寿命时,应进入裂纹扩展评估。无裂纹模型的应力寿命或应变寿命结果,不能直接代替已有裂纹的剩余寿命。
“高周用应力、低周用应变”可以作为入门记忆。落实到一个零件,还要核对危险位置的循环响应、可用的疲劳数据和评估目标。弹性主导时,用应力建立寿命关联直接;局部循环塑性不可忽略时,用应变寿命法更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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