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喝了点茶。
不是那种很浓的茶。就是喝着喝着,人有点蒙查查。刚好那阵子一直在查达人,一个接一个地点开,看到后来,眼睛花了,人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这种微醺的状态,持续了快半个月。
人一蒙查查,就容易想起一些旧事。
好多年前,有朋友推荐我一本书,《超级符号就是超级创意》。那还是熊本熊从日本游过来的时候。书里说,改造文化符号,改造日常话语,就能降低传播成本。产品名字、包装、企业战略,都算。明星代言人?太贵了。太慢了。太像一场包办婚姻了。
我看完,没什么感觉。品牌嘛,总归是要被人记住的。用什么方式,见仁见智。
但最近查达人查多了,忽然又想起这本书。选一个高热度的明星,还是选一个国民度高的IP?如果真要选,我大概会选00后流行的二次元。社畜打工人嘛,谁不想逃进虚拟世界里,安安静静地快乐一会儿。
晚上带小朋友去滑滑梯。学龄前儿童,嘴里念念有词:“就算是100岁,也还是小朋友。”“所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小朋友呀,都值得被爱。”
我愣了一下。
纯粹热爱而积攒童心的IP,那种有“活人感”的小朋友,才是最珍贵的创意超能力。
但说到底,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前两天,伴侣在微信上问我:“家门口收到一大箱零食快递,谁寄的?”
我一时分不清。只能让他拍拍快递单号,看看对方是怎么称呼我的。
我的微信昵称,从20岁到现在,进化了好几次。健身、护肤、社交,不同场合,不同名字。
网络环境里用过的,有糖姜姜,有糖人青,有一颗高兴糖。除此以外,还有别的称呼。用来区分不同渠道,不同来源,不同沟通风格。
后来发现,是过去的好友欧阳寄来的。因为我们之间有特殊称呼。
你看。连收个快递,都要先确认“对方怎么叫我”,才能判断“这是哪一段关系里的我”。
同一种称呼,在不同事件里,往往又会引发不同的含义。比如“宝贝”,促销时是亲昵,投诉时却像讽刺。
又比如我朋友与她婆婆关于“老师”的叫法。
我朋友比较热衷学习。怀孕期间,看了好多新生儿相关的数据和科普。见过身边情况,也了解理论知识。
小孩出生后,基本照书养。什么时候喂奶,每日尿布的具体情况,买什么奶粉,甚至连拍嗝这种琐碎,都事无巨细地交代自己的奶奶。
但她本人很忙。很难顾及得过来,这就导致想要实现的效果,跟实际执行的并不是一个人。
有时候,话没说出口,你就是那句话的主人。话一旦说出口,你就容易变成那句话的奴隶。
说得多时,她也会陷入另一种恼怒。怕自己事无巨细的费心参与,反而让奶奶觉得被冒犯,不被信任。
于是她试探性地问奶奶,会不会对这些事有所芥蒂。
奶奶听后,有点意味深长地笑了。
“哎呀,老师嘛,总得到处找学生教一教的。”
那个语境。那个表情。那个回复。她说她当时听了,有点不舒服。
后来,她把小孩完全性地自己接手了。虽然辛苦点。但她只是想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她不是为了做老师,找什么存在感。
当时碍于身份,她只得默默忍住了,把话吞了回去。
“谁愿意做什么老师,说那么多,只是为了看到理想的结果。如果沟通过程中无法触发用户痛点,那么所有的沟通,都不过是自说自话的无效循环。”
等她传给我听的时候,我轻轻地笑了,但我的笑跟她奶奶的笑点,完全不一样。
这大概是所有INFJ人格的通病吧。我们总在别人的称呼里寻找自己的位置,又总在别人的语境里确认自己是谁。
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糖姜姜”,自媒体时代的“糖人青”,如果想要内在有所改变的“一颗高兴糖”,或许后面基于心情还会再改。
是那个被叫“老师”会不舒服、被叫“宝贝”要看场合的人。但所有这些称呼加起来,也许都不能表达,“完整的我自己”,这样的话就需要更多不同形式的内容,不断测试,不断输出,才能慢慢拼凑出那个不被定义的存在。
每一位女性,都曾是女儿,会是伴侣,也会当上母亲,当然也不会缺少朋友,需要换位思考,需要同理心,需要真正的平等沟通,把自己的需求完全全面地传递给对方,像击鼓传花,鸡同鸭讲。
我们大概在这些称呼的缝隙里,传播的过程中,还坚持着一点不肯被定义的东西。
比如童心。比如知行合一。
比如既在意过程的弯弯绕绕,也重视结果的顺利抵达。
哪怕这句话,最后也只是说给自己听。
夜深了,茶凉了,人还是有点蒙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