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看到的是这样的:奶茶店的菜单上,咖啡悄悄多了起来;早上路过奶茶店,居然有人在排队;9.9元的价格战从咖啡圈烧到茶饮圈,又烧了回去。
但数据比感受更直接。2026年上半年,古茗收入74.7亿元,同比增长31.9%,经调整利润15.68亿元,同比增长44.4%,经调整核心利润17.30亿元,同比增长53.3%。全行业都在打价格战,古茗的单店日均GMV却从7,600元涨到7,800元——逆势正增长。业绩会上他们自己拆了原因:咖啡订单里,超过一半来自以前不喝这家店的新客。换句话说,咖啡不是在抢奶茶老客的钱包,是在给门店拉新人。
这不是古茗一家的动作。沪上阿姨把"茶咖双轮驱动"写进战略,9000多家门店完成咖啡机升级,咖啡杯量占比稳定在10%以上,还推出了独立咖啡品牌"沪咖",定价下探到4.9元。茶百道2025年起在部分门店启动现制咖啡,全年推了17款咖啡新品,目前超过1000家门店上线咖啡,计划今年底铺到2000家。蜜雪冰城动作最猛,把主品牌的咖啡从"鲜萃"升级成"现磨",全自动咖啡机几个月里从3000多家铺到约6000家,这还不算它早就独立运营的咖啡品牌幸运咖。
据职业餐饮网统计,四大上市茶饮品牌,悄悄在约3万家门店里铺了咖啡机。
听起来像一场集体豪赌。但同一时间,蜜雪冰城交出了上市以来首次利润下滑的半年报,6.4万家门店半年净赚23亿,媒体测算其市值蒸发了上千亿。新茶饮"万店神话"褪色,行业从狂奔变成了刹车。
所以问题来了:奶茶的生意明明在缩水,为什么大家反而拼命往咖啡里砸钱?
杰森的拆解,要从一杯奶茶的处境说起。
奶茶行业遇到的根本问题,不是大家不爱喝了,而是一个人一天能喝的饮品是有限的。奶茶是典型的"下午茶+逛街"场景,这个场景的市场已经打穿了——加盟店开满、价格战打烂、单店产出见顶。蜜雪利润下滑就是信号:店开到6.4万家,再往下的空间不在开店,在别处。
而咖啡,恰好补上了奶茶缺的那块拼图:时段。
一个人可能不会一天喝两杯奶茶,但完全可以早上一杯咖啡、下午一杯奶茶。 咖啡管早餐和工位,奶茶管下午和逛街。古茗自己说得很直白:单店增长主要靠两件事,丰富咖啡品类、拓展早餐场景。咖啡新客占比超过50%——这些不是奶茶老客换口味,是每个人一天里新增的消费。沪上阿姨的咖啡增量也绝大部分来自早餐场景,约有六七千家门店在做早餐。
这才是"奶茶做咖啡"真正的商业逻辑:不是跨界,是场景复用。
同一家店、同一批加盟商、同一条供应链,在一天里空着的时段,多卖一杯咖啡。门店租金、人力、装修这些成本早就沉没了,多一杯咖啡,就是多一份边际利润。所以你会看到,头部茶饮做咖啡几乎不另起炉灶,都是把咖啡机搬进现有门店——沪上阿姨升级9000多家店的设备,古茗约1.35万家门店配了咖啡机,四大品牌铺了3万台。本质上,是把已经建好的网络,再卖一遍。
而咖啡这门生意本身也更抗打。行业分析显示,咖啡毛利率普遍超过60%,高于大多数茶饮单品;更关键的是,咖啡因带来的复购习惯,是奶茶给不了的确定性。一个人可以一周不喝奶茶,但很难三天不喝咖啡。对加盟商来说,这意味着同一家店的收入结构从"靠天吃饭的下午茶"变成了"早晚都有单的全天候"。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意义:奶茶品牌正在下沉市场完成咖啡的消费者教育。蜜雪幸运咖把咖啡打到5元,沪咖4.9元,古茗用果味咖啡——用奶茶的口味逻辑做咖啡。这些价格和口味,是瑞幸和星巴克不会碰的。当县城里的年轻人第一次喝咖啡是在奶茶店,奶茶品牌就不只是在卖咖啡,是在给自己的未来用户埋种子。瑞幸的门店主要集中在一二线城市的写字楼和商圈,而蜜雪幸运咖、古茗咖啡直接开进了县城的步行街和学校门口。这是瑞幸短期内不会、也很难覆盖的市场——奶茶品牌用自己的下沉网络,给咖啡行业做了一次免费的渠道下沉。
当所有头部品牌都在做同一件事,这通常不是风口,是共识。共识意味着,竞争很快就会从"做不做咖啡",变成"谁的咖啡做得好"。古茗靠果味咖啡拉新,沪上阿姨把咖啡定价压到4.9元,蜜雪在幸运咖之外又给主品牌装咖啡机——路径已经分化。但风险也摆在那里:奶茶品牌做咖啡,最大的障碍不是设备,是心智——消费者会不会觉得"奶茶店做的咖啡不正宗"?这决定了这场第二曲线能走多远。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奶茶店里的咖啡机,而是饮品行业正在争夺同一个东西:你一天24小时里的每一个喝点。 今天早上那杯咖啡可能来自奶茶店,明天下午那杯奶茶可能来自咖啡店。品类边界正在消失,消费者不再忠诚于"奶茶"或"咖啡",只忠诚于那个时刻、那杯好喝的。
奶茶店卖咖啡,从来不是为了抢瑞幸的生意,是为了让同一家店,多活几年。 而对旁观者来说,最有趣的画面是:几年后回看,2026年奶茶行业最标志性的事件,可能不是哪家店关了,而是奶茶店门口的队伍,第一次在早晨排了起来。
— 杰森商业观察 —以品牌人的视角,解释消费者选择背后的商业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