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在《再论雷峰塔的倒掉》开篇便论及旧志中的“八景”:我们中国的许多人,——我在此特别郑重声明:并不包括四万万同胞全部!——大抵患有一种“十景病”,至少是“八景病”,沉重起来的时候大概在清朝。凡看一部县志,这一县往往有十景或八景,如“远村明月”“萧寺清钟”“古池好水”之类。
他以县志十景八景举例,讽刺这种硬凑名目、牵强攀附的现象。
方志大家章学诚对旧志中牵强附会硬凑“八景”、文笔庸陋、不合体例等问题同样有很大意见:如在《永清县志》序例中说:
旧志之图,不详经制,而绘八景之图……命名庸陋,构意勉强,无所取材,故志中一切削去,不留题咏,所以严史体也。
旧志八景诸诗,颇染文士习气,故悉删之,所以严史例也。
在《常德府志》序中说:
俗志附会古迹,题咏八景,无实靡文,概从删落。
很多旧志确实如此,颇染当时文士习气,硬凑名目,质量堪忧,影响观感和真实性。但这样的裁汰态度,难免殃及一部分本就历史文化底蕴深厚、题咏充实考据有力、确有风物美景可以记载的旧志八景。
现如今,一县一区产业特色多样,生态环境向好,一地之特色景色不需硬凑、不需攀附,就能超过八、十之数。地方志机构在志鉴图书中附录或开专题专记,别开生面,评选出最为广大人民群众称道、有数据支撑、最能反映民生生活的“八景”,应当不是难事。同时也当看到,前贤对“八景”的批判,矛头指向的是旧志虚饰凑数、浮夸矫饰的弊病,而并非否定八景这一文化载体本身。社会主义新方志,完全可以对“八景”这一自宋代就流传的传统形式加以改革创新,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机。故笔者粗浅以为,“地方八景”,或可重塑为方志特色品牌。修志这件事,中国独有,纵贯古今,不是一朝一代一时兴起的文化活动,在历代始终得以赓续延绵不绝,既要有质量上乘、体例严明、经得起历史考验的志书来作为倚仗,也要有特色栏目便于大众品评、口口相传,方便在几句话之间就传为美谈写入文中,打造方志品牌新“八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