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用物理定律理解生活,比如最朴素的能量守恒:一个人的时间与精力总量恒定,此处多用,彼处必少。这就像一杯啤酒,倒进杯子的多了,留在瓶里的自然就少了。
烤串店里烟火缭绕,铁板上肉串滋滋作响,到处都洋溢着吃货们欢乐的气氛。憨爸缺一边喝着酒,一桩桩跟我摆起憨哥最近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无奈:
第一,每晚九点到十点,房门一关,说是写作业,里头全是“哒哒哒”的枪击声、队友激动地吼叫声,笔尖在纸上刷题的沙沙声早就没影了;
第二,周末说好的两小时阅读时间,永远是“打完这局就切”,一局拖一局,太阳从东边爬到西边,书都没翻开一页;
第三,上下学路上、饭后休息的碎片时间,以前还会背单词、读课文,现在满屏都是游戏攻略、压枪教学、武器测评视频,耳朵塞着耳机,跟哪个都不说话。
“书本越翻越少,游戏越玩越久,憋憋精力全部遭吸起跑了。”我看着憨爸愁眉苦脸的样子,炭火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勒住眉毛的麻绳,又暗暗收紧了力量。
“我也不是不让他耍,”憨爸又灌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没有带来丝毫慰藉,委屈倒是更生硬了,“适当放松我都支持,可现在这哪是放松,简直弄成事业了。骂也骂了,劝也劝了,手机藏过,密码改过硬来,他就跟我对着干,我真的没得法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着他后颈肥肉下紧绷的肌骨:“硬管没得用,越堵越反弹。娃娃不是学坏,是遭游戏勾住了。”
“那你说咋个办?”憨爸抬头望到我,眼里全是求助的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总不能看到他初二就塌下去撒。”
“交给我,”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啤酒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我找机会跟他摆,不吼不骂,我们给他搭个台阶,也定个规矩。”
周末,憨憨来家里做客。晚饭桌上,红烧肉的香气弥漫,我装作随口一问:“憨哥,最近三角洲打得爽不爽喃?”
我这小侄儿瞬间眼睛发亮,像一对突然接通电源的射灯,放下筷子,撸起袖子,滔滔不绝:“姑父你也晓得这个游戏?我AKM压枪现在练得稳得很,就是狙击镜灵敏度总调不好,最近打排位开大红,还差点带队友吃鸡……”
他手舞足蹈讲了足足五分钟,从战术配合、地图卡点,到武器搭配、队友默契,兴奋得停不下来,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红。我静静听着,忽然想起半年前,他也是这样拉到我,眉飞色舞聊火星探测器着陆技术,满眼都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光。
晚上,我又把憨爸约出来,还是那家东北小烤串,还是靠窗的老位置,油腻的桌面上还是两瓶冰冰的啤酒。
“这个娃娃不是没得专注力,”我指到桌上油光发亮的烤串,炭火在铁板下明明灭灭,“就像你现在一样,更关心这把五花肉脆不脆,他也只是把所有专心,全部投到游戏头切了。”
憨爸愁得摇头,啤酒杯在手里转来转去:“那学习咋个办?”
“游戏能给他的,学习给不到,所以他才往那边跑。我们不去拆,我们去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