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星期我和江苏省宿迁市从事建筑材料生意的一个老同学一起吃晚饭，他说了一句让我很惊讶的话：现在外地客户来谈合作，听说是江苏的，不管你是来自苏州还是宿迁，人家态度都差不多。而10年前的情况则大不相同。
这让我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组数据：江苏省所有13个地级市都进入了全国百强城市的行列，想想看，13个地级市一个不落全部入围前100名，在全国范围内没有第二个省份可以做到这一点。广东省还有湛江和茂名等城市落后于人，浙江省又有丽水、衢州这样的城市还差口气，山东省也有几个城市卡在边缘线上。
其实其他省份是尖子生带着差生一起上大学，而江苏省则是整个班级都考上了重点线。
我觉得最值得琢磨的不是总量，是结构。去年我和一位在省发改系统工作的朋友聊天时听到的一个观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江苏县域经济并不是被城市带起来的，很多县城自己就能站住，昆山GDP突破4000亿大关，常熟、江阴、张家港长期居于全国百强县前十的位置上。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哪怕是相对弱一些的县，其实也没弱到哪里去。
以江苏省苏北的沭阳县为例，该地2023年的GDP总量接近1200亿元，放在西部够当一个中等地级市来看待。我认为江苏最强的地方并不是拥有昆山这样的超级县，而是在于其底部没有特别薄弱的存在。
为什么能做到呢？经过一番思考之后我发现其中大概有几种原因。
一是乡镇企业的基础，在80年代苏南模式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工业基因，并非局限于某几个地方，而是整个地区都有制造业的土壤。我的一个表弟在常州武进的一个小镇上从事精密零件加工的工作，他说方圆5公里之内光是配套的企业就有40多家。这样的产业密度并不是规划出来的，而是几十年一代又一代人积累下来的。
另外一方面就是省内转移支付以及对口帮扶工作开展得早一些，在苏南帮助苏北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真金白银地投入其中的。南北共建园区这种模式早在2006年就开始实施了，苏州帮着宿迁、无锡帮着徐州，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有近20年的历史了。
从深层次来讲，均衡这个东西并不是平均主义。江苏的均衡就是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特色产业定位——徐州做工程机械、盐城做新能源、连云港做石化和医药等，并不是所有人都要争夺同一条食物链上的角色。
2026年年初的时候，我坐高铁从南京去连云港，旁边坐着一位连云港港口的中年人，他跟我聊起来说：我们这儿十年前确实觉得跟苏南差得远，但这两年石化基地上来之后，盛虹炼化那个项目投了上千亿，整个城市的税收结构都变了。
这就是结构的力量。
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觉得江苏这种模式给其他省份带来的启示，并不在于需要投入多少钱，而是在于——每个地方都要有事情可做。不是所有城市都要成为金融中心或者科技创新高地，有的地方只需要做好制造业配套、做好某一条产业链的某个环节，它的人均收入就能上来。
但是我不知道这样的平衡是否能够持续下去。因为产业正在不断更新换代之中，而人工智能以及新能源重塑格局的速度又似乎要来得更快一些，苏北那些刚刚站稳脚跟的城市，在未来能否跟上下一轮技术周期，还是一个问号。
但是目前这个局面，在全国范围内很难找到第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