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湖北百强县,凭什么仙桃出雷军,宜昌出稻花香?
车在高速上跑，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田是平的，路是直的，房子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导航显示从武汉过来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全程高速，不用翻一座山。下了高速进市区，马路宽得很，双向六车道，两边的厂房、小区、商业体一座接一座。仙桃这几年发展确实快，全国百强县级市的名头不是白来的。俗话说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平原地带修路，推土机一推，压路机一碾，路就出来了。成本低，速度快，四通八达。路通了，企业来了，人留住了，经济就转起来了。除了几栋高楼能带来一点阴凉，其他地方都是一晒一天。下午走在街上，头顶上连片遮阴的云都没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平原的天上，没遮没拦。我想找个树荫躲一躲，发现路两边的树都是新栽的，还没长开，遮不住什么。我们回老家的那条路，前两年政府响应农村公路提档升级的政策，好不容易改造好了。原来三米宽的单车道改造成路基7米，沥青路面6米，双向两车道，四级公路标准，转弯的地方加宽了，危险路段装了护栏。村里人高兴坏了，说这下好了，以后从夷陵区开车回家路程缩短到一小时，再也不用在弯道上倒车让行会车了。村委会的干部带人刚抢通一处，隔天又下一场雨，另一处又塌了。你在群里看他们发的照片，山土裹着树木从山坡上滑下来，把刚铺好的柏油路面盖得严严实实。挖机在前面挖，雨在后面下，抢都抢不赢。山区修路本来就难。要劈山，要架桥，要打涵洞，要砌挡墙。新修的路，开挖的作业面大，边坡还没来得及稳定。土是松的，石头是活的，一场大雨灌进去，不塌才怪。这不是质量问题，是地质规律。等过个两三年，边坡的植被长起来了，土石也沉降稳定了，那时候下雨就不会这么容易塌了。所以山里人从来不会怪路不好。山里人只会说：等两年就好了。比如说，我们那边夏天干农活，是有讲究的——挑阴坡。什么是阴坡？就是山背阴的那一面。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东边的山坡晒一上午；到了下午，太阳转到西边，西边的山坡接着晒。但北边的山坡，一天到晚太阳都照不到，树底下凉飕飕的，地是湿的，风是凉的。夏天要下地，山里人天不亮就起来，趁太阳还没翻过山头，先去阳坡的地里把活干了。等太阳一翻过来，马上转移到阴坡。阳坡晒得人脱皮的时候，阴坡的地里还挂着露水。我在仙桃的太阳底下走了一圈，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事。平原是好啊，路平、地平、干什么都快。但平原没有大山的遮挡。太阳一出来，整个大地都在烤着，你往哪躲？山就不一样了。山把你围起来，也把你挡起来。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山风一吹就是天然的空调房。说起来，平原和山区，各有各的活法。我试着总结一下。平原的路，修得快，修得宽，四通八达，物流成本低，经济跑得快。山区的路，修得慢，修得窄，修好了还可能被一场雨冲垮。但山区的路修好了，每一米都是硬凿出来的，走在上面你知道这条路来得不容易。平原的地一望无际，适合规模化，机器开进去，一天能干几百亩。山区的地是碎的一小块一小块挂在山上，机器进不去，全靠人背。但山区的每一块地都是有性格的——这块向阳种玉米，那块背阴种茶叶，山上山下差几百米海拔，种的庄稼都不一样。平原的天是大的，一览无余，太阳出来没遮没拦，晒就是晒，雨就是雨，什么都直来直去。山区的天是碎的，被山切成一片一片的。东边日出西边雨，翻过一个山头天气就变了。山里人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看山头。山头上有云，带伞。山头亮堂堂的，放心走。平原怕内涝，怕台风，一淹一大片，没处躲。山区怕塌方，怕泥石流，说来就来，但受灾是一条线，不是一个面。平原的生活是快的，路直了车就快，地平了活就快，什么都是效率第一。山区的生活是慢的，路弯了车就慢，地陡了活就慢，急也没用，山不让你急。说到这个差距就大了。仙桃能拿得出手的，梦里水乡、沔阳小镇、百万花海，走的是水乡休闲路线，安安静静，适合周末一家人逛逛。但宜昌呢？四个5A级景区﹣﹣三峡大坝、三峡人家、清江画廊、屈原故里，再加26个4A级，在全国地级市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山给了宜昌什么？给了它长江三峡，给了它西陵峡的险，给了它清江的秀，给了它"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诗意。每年几千万人从全国各地跑到宜昌来看山看水，春天来徒步踏青，夏天来漂流避暑，秋天来红叶满山，冬天各个山区都有滑雪基地。仙桃人靠路把工业拉起来，宜昌人靠山把游客引进来。路能修，山搬不走-﹣这就是老天爷给的饭碗。不过话说回来，仙桃的旅游是"造出来的"，宜昌的旅游是"长出来的"。仙桃人在平原上凭空挖出一片水上森林，造出一座沔阳小镇，硬生生把"没什么可看"变成了"值得一看"。这是平原的本事，没有山，就造一座旅游小镇。宜昌人守着三峡、清江，生下来就有全世界最好的山水，但这些年也在努力把旅游服务做得更好，不让远道而来的客人失望。一个是无中生有，一个是锦上添花。各有各的功夫。平原的人多，南来北往的，什么口音都有，机会多，竞争也多。山区的人少，祖祖辈辈住在一起，谁家几口人、几亩地、养了几头猪，全村都知道。山把外面的人挡在外面，也把里面的人聚在一起。雷军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仙桃农村走出来的，武大毕业，创立小米，做到全球前三的手机品牌。他的身上有一种典型的"平原气质"：快、猛、敢想敢干。做手机，一年迭代一代，死磕性价比，用互联网的速度打传统制造业的仗。平原上跑出来的人，天生就相信"只要路够直、油门够大，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蔡宏柱呢？可能出了宜昌知道的人不多，但我说稻花香白酒，你肯定听过。他是宜昌夷陵区龙泉镇人，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1982年，他跟两个伙计、三口缸、1500块钱贷款起步，在镇上办了个小酒厂。一步一步，四十年，把稻花香做到了年营收几百个亿，成了湖北数一数二的民企。前年老爷子走了，享年七十二。他身上就是另一种气质——山区的气质。不追求快，追求稳。酿一缸酒，粮食要发酵，酒要窖藏，急不得。水稻一年两熟，白酒一窖三年起步。山的逻辑不是"跑得快"，而是"熬得住"。蔡宏柱用了四十年，从三口缸熬到了中国五百强。这个速度放在互联网行业不算什么，但放在白酒行业，每一步都是踩实的。有意思的是，雷军和蔡宏柱都是农民的儿子，都是从湖北的小地方走出来的。一个去了北京，造的是手机家电新能源汽车，改变的是人们沟通的方式。一个留在山边，酿的是白酒，守住的是几千年的手艺。平原给了雷军速度，山给了蔡宏柱厚度。你不能说哪个更好——手机让人跑得更快，酒让人坐下来慢慢聊。这两样东西，人们都需要。更妙的是，雷军成功后回仙桃，捐了五千万给母校，帮老家的香米卖到全国。蔡宏柱一辈子没离开宜昌，稻花香的厂子就在龙泉镇，几千号工人都是本地人，家门口上班。平原的企业家往外走，把世界带回老家。山区的企业家留下来，把老家变成世界。两种方式，一样的情义。我在武汉做支付收银系统跟宜昌窖藏酒，每天跑客户，走的是平原的路，过的是平原的快节奏。但我一回宜昌老家，车一进山，速度就慢下来了。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开不快，也不想开快。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你不知道翻过这座山后面是什么，但你知道翻过去就到了。仙桃有仙桃的好。路宽，钱多，机会多，年轻人愿意留下来做生意。全国百强县，那是真金白银干出来的。仙桃能出雷军这样的人，不是偶然的——平原给了人往外走的胆量。但宜昌的山也有山的好。它让你慢下来，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急不得——路要等它沉降，庄稼要等它长，酒要等它窖。山里人种一季苞谷，从春天等到秋天。窖一缸酒，从今年等到后年。山不让你快，但山教会你等。宜昌能出蔡宏柱这样的人，也不是偶然的——山给了人往下扎的定力。你在仙桃的太阳底下站一个小时，只想找个空调房钻进去。你在宜昌的山阴坡上站一个小时，风吹过来是凉的，树叶沙沙响，你就不想走了。回武汉的路上，夕阳从平原的尽头落下去，整个天边都是红的。我在想，今天晚上仙桃还是热，平原的余温要散很久。宜昌山里应该已经凉快下来了，山把热气挡在外面，晚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吹得人心旷神怡。等忙完这阵，回一趟宜昌。去山的那边站一会儿，再去窖边看看酒。仙桃的路又宽又直，但我还是喜欢夷陵区那些塌方的盘山公路。你呢？你是山里人还是平原人？你们那边夏天怎么过的？评论区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