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在防城港待了三个月,本来是去看海的,结果天天盯着菜市场门口那些人。早上六点多,一堆人蹲在路边等活儿,有从广西其他地方来的,也有云南、贵州过来的。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北部湾这地方不是说要开发嘛,怎么这些人看起来比我还焦虑。
后来跟一个在工地搬砖的师傅聊,他说了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这边活儿是多,但花钱的地方更多。"
师傅姓陈,四十多岁,老家在百色。他给我算过一笔账,当时我俩蹲在小卖部门口,他用烟盒背面写数字。
一个月工地能拿七千到八千,听着还行吧?但房租要一千二,城中村那种隔板房,隔音差到隔壁打呼噜都听得清。吃饭一天最少三十块,他说自己已经很省了,早饭就粥加包子。手机话费、抽烟、偶尔生个小病,一个月下来能存四千就不错了。
"老家孩子读书,一年要两万多。"他掐灭烟头,声音突然小了,"我媳妇在家种地,一年挣不了几个钱。"
我问他为啥不去广东,那边工资更高。他笑了笑,说广东房租更贵,吃的也贵,算下来差不多。而且这边至少说壮话的人多,不会太孤单。
唉,这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
钦州有个夜市,晚上特别热闹。我经常去那儿吃螺蛳粉,摊主是个女的,三十出头,带着两个孩子。
有次下雨,客人少,她就坐在旁边跟我聊天。她说自己是从来宾过来的,老公在码头开吊车,她就摆摊补贴家用。听起来挺不错的,两个人都有收入。
但她接着说,孩子在这边上学,借读费一年就要五千多。老大今年要上初中了,听说更贵。她算了算,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能挣一万五,但房租、吃喝、孩子开销,每个月基本月光。
"存不下钱。"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在剥蒜,"但也不能回去啊,老家连打工的地方都没有。"
我当时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啥都很假。就默默吃完那碗粉,多给了她十块钱。她还追出来要找零,我说不用了。
记不清那天是周几了,好像是个周三?反正雨下得挺大的。
北海有个工业园区,很多电子厂。我有次坐公交车去那边,车上全是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都穿着统一的工服。
旁边坐了个小姑娘,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平台。她刷到一条内容,是介绍某个城市"月入三千就能活得很好",然后就笑了,那种很无奈的笑。
我好奇就问她,这边工资怎么样。她说电子厂普工底薪三千多,加班多的话能拿五六千。但宿舍要扣钱,吃饭要扣钱,最后到手也就四千左右。
"我们老家在河池,那边真的没工作。"她说话声音很轻,"来这边至少还能挣点钱寄回去。"
我问她周末干嘛,她说基本都在加班。不加班就没钱,厂里的人都这样,谁也不敢休息。
下车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句"谢谢",我也不知道她在谢什么。可能就是有人听她讲了几句话吧。
防城港码头那边有很多装卸工,干的都是力气活。我见过一个小伙子,二十六七岁,皮肤晒得特别黑。
他是从柳州过来的,在码头扛货,一天能挣三百到四百,听着挺多的。但这活儿不稳定,有货就有钱,没货就只能等着。而且特别伤身体,他说自己腰已经不太好了,但还得继续干。
"存钱要买房。"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老家有个女朋友,说好了要结婚的。"
我问他房子看好了吗,他说还没有,现在就是拼命存钱。北部湾这边房价虽然比不上南宁,但一套也要五六十万,他算了算,至少还要干五年才能凑够首付。
啧,五年。
他还跟我说,码头很多人都是这样,为了一个目标死磕。有人要供孩子读书,有人要给父母看病,有人要还债。大家都不容易,但也没办法,总得活下去。
如果你也想来北部湾看看,建议多跟本地人聊聊天。菜市场、夜市、公交车上,到处都是故事。
别只看海景和旅游区,那些地方挺好看的,但看不到真实的生活。
带点现金,很多小摊不收电子支付。还有就是,如果遇到那些摆摊的、打工的,能帮就帮一把吧。不是说捐钱或者怎样,就是买东西的时候别讲价,多给几块钱也行。
这地方压力大不大,得看你站在哪个位置。游客觉得很舒服,但那些来讨生活的人,每天睁眼就在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