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排名的变化,在实际中给游客带来的影响,并不取决于榜单上所列的数据,而是在于你在火车站、街道、产业园区以及飞机场等地行走的时候是否觉得更加方便了。
看到赣州冲进全国百强城市的第六十五名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大概就是:又有一个江西的城市排名发生了改变吧?但是仅仅关注排名的话,就容易把赣州给缩小了。它并不是一夜之间就成了网红城市或者只有几个景点就能支撑起自己的存在感的地方。真正让我不禁对赣州刮目相看的是它的“老城区依然存在,新城也在不断生长”的复杂感觉。
进入这样的城市之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空间尺度的问题了。不同于某些省会城市的市中心全部集中在一个地方的情况,在赣州这里,老城区、产业区、交通中心以及周围的县市之间存在着一种新的关系正在形成之中。
以赣州郁孤台为起点来观察这座城市的话,就会发现它有着很深的历史底蕴。老街区、古城墙以及江边转角处的生活气息都向人们诉说着一个事实:赣州并不是一片空白的土地,在这里可以感受到赣南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山水地貌与府城文化的影响。
但是赣州之所以受到关注,并不仅仅是因为它历史悠久。老城区可以吸引游客驻足,但是一个城市要想提升自己的地位,不能仅仅依靠某一种风景来支撑起日常生活。在赣州的城市建设中,交通、产业以及公共设施的发展起了重要的作用。
赣州在江西省的城市版图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它距离南昌不算太远,但是又没有直接与珠三角、闽西和湘南相连。因此它不能被简单地看作是一个普通的地级市,在这里,“边界感”就会变成一种可以直接感受到的现象:这座城市不仅仅服务于本地区的居民,还担负起更大的范围内的集散任务。
这也是我在分析赣州名次变动的时候最为重视的一个方面。它不仅代表了城市的规模扩大,而且也意味着该地区的作用得到了重新认识。以前提到江西省的城市时,人们往往会想到南昌、九江以及赣江沿岸的地方,而对位于赣南的城市则不太关注;如今赣州经常被置于更加突出的位置上进行讨论,则表明江西南部城市的价值正受到重新评估。
赣南脐橙是外地人了解赣州的一个标签,但是把脐橙仅仅看作一种农产品的话,则是对这座城市产业发展的一种误解。围绕着脐橙所形成的一整套分级筛选、深加工、冷藏保鲜、精美包装以及远销全国的产业链条其实就是一个县域经济发展与城市服务功能相结合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只能在季节性时令中出现的农产品也可以被纳入到一个更为长久的产业链之中去。
对于普通的游客而言,并不一定就会成为一处风景名胜区,但是却可以改变人们对赣州的印象。一个地区能否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能否使县区与城市中心相互依存,在很大程度上要比修建一条美丽的街道更有说服力。而赣州所拥有的这份自信就是如此。
对赣州的感觉可以用三个词来概括:
一个城市是否有向外发展的能力,交通是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并不是因为有火车站、飞机场或者港口的存在,这个城市就会变得强大起来,而是在于这些交通枢纽改变了人们的出行习惯、货物运输的方式以及企业对于外来投资者心理上的隔阂程度。
当提到赣州国际陆港的时候,我会把这看作是城市的一种态度:赣州不甘心仅仅成为赣南地区的中心,在更大范围内的交通网络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从内到外,它连接着县域产业与城市平台;往外延伸,则是通往更为广阔市场的道路。这种建设的意义,并不是让游客每天都看到货物运输的画面,而是使城市的经济发展半径逐渐扩大。
但是交通变强也带来了新的挑战,枢纽多了之后,城市就需要解决换乘效率、道路布局、片区开发以及公共设施配套等问题。对于游客而言,“地图上的距离与实地行走的距离相差甚远”是最令人头疼的情况之一,在城市中也是如此,真正的基础设施建设不仅要建成,更要让人们用得方便。
把黄金机场航站楼作为交通图景放到赣州的位置上就会发现它所具有的象征意味:除了在省内排名之外,赣州还与远方的城市建立了频繁的交往关系。除了航线以外,机场还带来了商务往来的增加、亲人探访的机会以及游客的到来,并且给这座城市留下了第一印象。
但是机场、陆港、产业园这样的“大词”,最终还是要落到人的体验上。一个外来的游客来到赣州,能否方便地进入城市,能否在老城区与新城区之间找到明确的道路指引,能否体会到公共空间的井然有序,这些都是决定城市从抽象概念变为具体生活品质的关键因素。
以往人们容易受到省会视角的影响而忽略其他城市的叙述方式。虽然南昌是江西省最重要的城市,拥有全省最多的资源和功能,但是赣州的发展也表明了江西的城市结构并不仅仅有一个中心在起作用。各个地区的中心城市只要能够把交通、产业、县域腹地以及公共服制作出自己独特的模式,就可以改变整个省份的城市排名预期。
这并不是说赣州就没有短处了。对于一个面积大、县区多、山区特点明显的城市而言,发展不均衡几乎是一种必然存在的问题。中心城区加快了速度,并不等于所有的县城都跟着加快;枢纽平台增强了实力,并不意味着普通的街区马上变得方便起来。越是排名靠前的城市,在日常生活中就越需要接受考验。
赣州最有价值的地方,并不在于它是“黑马”还是其他,而在于它能否把老城的记忆、县域的产业以及现代的交通慢慢地拧成一种稳定的都市能力。
因此把赣州冲进全国百强城市的排名第六十五看作一种信号的话,那么就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江西省的城市排名已经由原来的单打独斗的状态转变为现在以区域功能重新定位的方式来进行竞争了。能够与更大范围内的腹地相连通的城市,在产业、交通方面做得好的城市更容易被人所注意。
旅行的意义,在于此地。本来只是一路走过这座城的老街区、江岸以及标志性建筑;但是行至中途时就会发现这里还有另外一番景象——一个不是省会的城市崛起,并不需要轰动一时,而是在默默无闻中改变了人们的出行方式。
读懂了赣州也就等于理解了整个江西省的城市布局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