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家500强,拿销冠那年,我被优化了

这是【大厂观察】系列第三篇，也是最后一篇。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那封邮件。

标题是“关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约谈通知”。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很快关掉了。

不是很意外。但真收到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原来上周的那顿饭，是旁敲侧击的提醒。

【一】

一切都有迹可循，像是蓄谋已久。

休产假前几天，区域就调整完了，把我之前负责的核心区域划走，我分到的全变成了边角料。都是公司之前几乎完全放掉、只有零星业务、基础很差的客户。指标却比之前涨了三倍多。

我问为什么。小经理——她是我的新直属上级，也是上周约我吃饭的那一位。她说："因为你休产假，正好替团队背一下吧，你多背一些，其他人少背一些，保证核心区域的完成，团队就能完成。"

这意味着我全年一分钱奖金都不会拿到。牺牲我，我好像也没什么反抗的余地。

后来才发现，在有些系统里，他们认为能拿销冠也不是你的能力，而是你的运气，因为给你分的区域好。

【二】

复工不到一个月，小经理约我见面。

她说了很多，一副很漠然的态度，足以让我感到不友好。她先问我区域了解得怎么样了，其实也不想要我回答，主要是批评，指正。

突然还说了一件事：

"你知道吗？你的前任经理建议，交接时明确建议我可以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你优化了。但我看你有很多年工作经验，想着还是再给你一个机会吧。"

原来我的去留，这么无足轻重。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接着她还提到我之前负责的难搞的客户因为升舱风波跟大领导告我状的事儿，听我解释了，听完说了句：有些客户确实比较难搞。

说完这些，她先走了。我坐在那里，没动，待了很久。

【三】

刚过不到一个月，她第二次约我，要求做汇报。

我认真准备了，梳理市场情况，列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先从区域了解开始，刚说没几句，她第一次打断我。

“这节奏太慢了。两个月了没看到业绩明显提升，你觉得公司可能给你这么多时间吗？”

我想解释需要从头打基础，但刚说了两句，又被打断：“我没看到你跟校招生有什么明显优势，很多地方还不如他们……”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没绷住，声音开始发抖，然后哭了。

她递了一张纸：“怎么还激动呢？激素还没稳定吧。”

我哭得更猛了，根本控制不住。

她让我自己先冷静冷静，说她先出去处理一下客户的事，晚点再聊。

我擦干眼泪，深呼吸了几次，梳理思绪，在那儿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找她。

第二次去找她，我录了音。

我主要是先表态，接受她的指导意见，把工作节奏加快。她的态度柔和了很多，还花了几分钟告诉我她当年产假休完，她的经理是怎么“锻炼”她的。

“压力大到整夜睡不着，但现在回头看，真的成长了很多。”

你淋过雨，就一定要撕碎别人的伞吗。

【四】

几个月后，公司开始有裁员传闻。

她约我吃饭，说跟我过一下区域的事。

她说：“每个人都有可能被优化，包括我自己。你没有看机会吗？同组几个同事都拿了好几个offer，你也早做准备吧。”

我说好。

她又说：“说实话，你区域那点小生意，根本不值得我跟你见面聊。”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我还是拿着电脑认真做了汇报，这次她没有再指点什么。

分开时我还问了个回想起来很傻的问题，关心后面区域是否有调整，看自己还有没有别的机会。她反问：你觉得你想做哪个区域？

那是跟一个小同事学来的。他让我多主动争取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她跟我吃饭的时候，裁员名单已经内定好了。而且我就是由她和大领导一起定的。这位大领导就是之前跟我说“客户都是宝宝”的那位。

她不是来提醒我的。她是来表演的。

【五】

邮件收到后，要求是第二天按时去到约谈地点。那天，大领导还发了信息问是否收到邮件。我回复收到了，没多说一个字。

第二天到现场，是大领导，还有公司的律师一起和我谈。

首先是律师说完方案，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说的是协商一致，我就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是自己，以及是否可以不签。

大领导递了一句话：确实是这个岗位取消了，你负责的区域要合并给别人。

我说：我还想着复工后在这里大展拳脚呢。

她说：你想想，你在这家公司的收获已经很足够了。我来了十年，梦想就是在这里结婚生子。

只能聊方案了。我原本想的是哺乳期还没结束，提前查了如果主张公司违法解除应该赔偿2N，但算下来方案跟这个数目差不多，因为还有一些额外福利。

律师的意思是如果我主张违法，额外的福利公司有权不给。

我说考虑一下，第一次没有签字。

回去算了一下，也咨询了专业人士，最后还是妥协了。

我签了字。

签字之后，我跟同批入职的一个小伙伴聊了聊。把我俩知道的对了对——我们那一批社招进来的，好几个都被优化了。我们像一群插班生，偶然进来了，又一起被清了出去。

没过几天，我收到同事的消息，说我那个年度销冠奖杯还在他那儿，问我要不要，他给我寄过来。
我说不用了，你留着吧。

离最后离职日期还有一个多月，办完交接。离职证明拿到手的下一个工作日我就坐在了新公司的办公室。

不服气。觉得凭什么。

那会儿孩子还那么小，我本来可以多陪陪他。

后悔了吗？也许吧。

当时不敢想停下来，也许是不敢。

文 / 霞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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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厂观察】系列最后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