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阳坐稳第一,这事不是偶然
每年春运一到,江西的高铁站就会出现一种很有画面感的景象,上饶站、九江站、南昌西站,人是真的多,扛着大包小包的、抱着孩子的、提着年货的,听口音你大概率能听出来,鄱阳话、余干话、丰城话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这几个县,常年都是江西外出务工人口最多的地方,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十有八九是鄱阳。
鄱阳县户籍人口接近160万,是江西人口最多的县,但常住人口和户籍人口之间,长期差着四十万左右,这四十万人去哪了？浙江、广东、福建的工厂、工地、批发市场、餐饮店,基本就是这个去向。一个县把将近三分之一的劳动力送到外省,这在全国都不多见,鄱阳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为什么是鄱阳？你光看地理位置不够,得看产业。鄱阳守着鄱阳湖,水土条件其实不差,但本地工业基础一直薄弱,县里能提供的非农就业岗位有限,年轻人读完书要么考公要么外出,留下来的多半做小生意或者种田。这种结构一旦形成,就会自我强化,因为外出的人多了,在外面的同乡网络就密,后来者跟着出去更容易,等于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把人源源不断往外送。
排行榜真正在洗牌的,是有没有产业能接住人
如果只看鄱阳,你会觉得这事十几年没怎么变,但把视线放到整个江西,排行榜其实在悄悄洗牌,最典型的就是赣州的南康。
南康早些年也是劳务输出大县,大量本地人去广东东莞、深圳的家具厂打工,练出了一身本事,后来政策上引导他们回乡,把家具产业带回了南康,这十几年下来,南康的家具产业做到了两千多亿的年产值,本地工厂、物流、电商、配套全成了气候,外出的人开始回流,不少原来在广东打工的师傅,如今就在南康自己开厂或者管车间。南康的劳务输出排名因此往下掉,这不是因为人少了,是因为人不用走了。
丰城是另一种路径。丰城以建筑劳务闻名全国,鼎盛时期几十万人在外做建筑,但建筑这行吃的是工程量,周期一过就要重新找活,这几年丰城在尝试把建筑劳务往总部经济转,让企业把税收和管理留在本地,人在外面接活但钱回来,这条路走得不算快,方向是对的。
对比之下,鄱阳、余干、都昌、万年这些环鄱阳湖的县,产业承接能力明显跟不上。高铁通了、高速修了,从县城到上海杭州的时间缩短了一半都不止,但产业没下来,交通便利反而成了”出去更方便”的通道,人继续往外走。这就是排行榜洗牌的真正逻辑,不是人勤不勤快,是有没有东西能把人留住。
返乡这件事,意愿和现实之间隔着很长的路
调查里有一个数字值得琢磨,超过六成的江西外出务工者说,如果家乡有合适工作愿意回来,但实际回来的比例远远低于这个数。差距出在哪？出在”合适”两个字上。
合适的意思,大概是工资不能比沿海低太多,工作得稳定,孩子能就近上学,父母有事能照顾上。这几条单拎出来都不难,凑齐就难了。鄱阳县城不是没工厂,但岗位工资普遍比沿海低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一个外出十几年、月入七八千的木工师傅,回来拿四千块钱,他自己愿意,家里的开支也未必撑得住。
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是另一个绕不开的痛点,江西很多打工大县的乡村,平时见到的多是老人和小孩,过年才热闹一阵,这种状态持续了二十多年,很多家庭其实已经习惯了,但代价是真实的,孩子的教育、老人的健康,都在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江西打工大县”的话题一上社交媒体,评论区总是一片乡愁,因为每个数字背后都是具体的人,具体的家。
排行榜的洗牌不会一蹴而就,鄱阳坐在第一的位置,可能还要再坐很多年,但只要南康这样的样本继续出现,只要回流的趋势在某些县慢慢成型,事情就在变化,只是慢一点而已。
小贴士
如果你正在江西的县城考虑回乡这件事,有几个方向可以提前留意。一个是返乡创业的贷款贴息政策,赣州、上饶这几年扶持力度比较大,门槛也在降。另一个是县域产业园区的招工动向,南康家具、丰城装备、上饶光伏,这些集群对熟练工的需求一直在,工资虽然比沿海低,但综合算上房租和家庭开销,有时候反而更划算。还有一点,环鄱阳湖几个县的电商和水产养殖这两年在起势,鄱阳湖的小龙虾、银鱼、藜蒿,通过直播和冷链做出去了,做得早的人已经吃到红利,这条路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但值得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