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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百强县之首的高新困局:神木高新区,手握万亿煤化工家底,为何难冲国家级高新区?

  • 更新时间 2026-05-09 13:59:13
全国百强县之首的高新困局:神木高新区,手握万亿煤化工家底,为何难冲国家级高新区?

毛乌素沙漠南缘的神木高新区,陕煤富油能源的全馏分加氢装置正24小时满负荷运转,黑乎乎的煤焦油经过十余道工序,变成了可用于火箭发动机的航天煤油,这项全国首创的技术,实现了煤炭从单一燃料向高端特种油品的跨越;几公里外的北元化工循环产业园,煤炭、原盐经过“煤-电-电石-聚氯乙烯-水泥”的全链条闭环,吃干榨尽每一份资源,这里建成了全国最大的聚氯乙烯一体化生产基地,资源综合利用率创下行业标杆 。

这片2019年12月经陕西省政府批复设立的省级高新区,前身是2002年启动建设的锦界工业园区,20年时间里,它从一片荒滩成长为陕北高端能源化工基地的核心承载区,规划面积90平方公里,建成区60平方公里,先后斩获国家级绿色园区、全国循环经济工作先进单位、国家火炬计划煤化工特色产业基地等多项国字号荣誉 。2024年,园区实现工业总产值660亿元,上缴税收73亿元,累计引进项目132个、总投资2185亿元,建成了清洁煤电、煤炭分质利用、高性能树脂等七大主导产业,撑起了全国百强县之首神木的工业半壁江山。

可亮眼的千亿级产业家底背后,是难以回避的成长落差:在陕西省省级高新区综合考评中,它始终未能跻身全省第一梯队;尽管早已定下争创国家级高新区的目标,却始终未能补齐科创能级、产业结构、体制机制等核心短板;手握全国领先的煤炭清洁利用技术,却始终没能跳出“一煤独大”的资源依赖,在全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赛道上,陷入了“规模领跑、能级滞后”的尴尬困局。

二十年深耕:从荒滩工业园到能源革命创新标杆

神木高新区的成长史,本身就是一部中国西部资源型城市转型的突围史。

上世纪90年代,神木还是一个靠煤炭吃饭的陕北县城,“挖煤卖煤、发电卖电”是工业的全部,产业结构单一、高污染高耗能、附加值低的问题突出,锦界片区还是一片风沙漫天的荒滩,没有成型的工业体系,更谈不上技术创新。2002年,锦界工业园区正式启动建设,依托神木丰富的煤炭、岩盐资源,布局煤电、氯碱化工项目,开启了从“卖资源”到“做产业”的第一次跨越。

2019年12月,陕西省政府正式批复,以锦界工业园区为基础,设立神木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核准面积14.4156平方公里,成为榆林市首个县域省级高新区 。升级不是终点,而是转型的起点,五年时间里,它彻底改写了神木煤化工“傻大黑粗”的旧貌,走出了一条资源型地区高新化转型的特色路径。

它用循环经济重构了煤化工的底层逻辑。以北元化工为龙头,建成了全国最完整的氯碱化工循环产业链,实现了从煤炭、原盐到聚氯乙烯、烧碱,再到工业废渣制水泥的全流程闭环,资源综合利用率达98%以上,水循环利用率超95%,成为全国循环经济的标杆 ;以精益化工、神木富油为代表,突破了中低温煤焦油全馏分加氢、煤基特种油品制备等“卡脖子”技术,产品从普通塑料、橡胶增塑剂,延伸到航天煤油、高端润滑油等高端领域,实现了煤炭从燃料到高端材料的跨越。

它用技术创新打破了煤化工的行业天花板。建成了国家能源煤炭分质清洁转化重点实验室试验示范基地、省级企业技术中心等10余个科创平台,柔性引进院士专家团队10余个,累计获得授权专利超500件,多项技术填补国内空白;全球首套50万吨/年煤焦油全馏分加氢制环烷基油装置、国内首套无汞催化高性能树脂规模化示范项目相继投产,多项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推动神木煤化工从基础原料向高端新材料升级。

它用改革创新激活了园区发展的内生动力。率先推行园区人事制度改革,实行中层干部竞聘上岗、绩效薪酬制度;成立高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探索“管委会+公司”的市场化运营模式;建成政务服务分中心,承接下放审批权限,推动“园区事园区办”,为企业提供全周期服务 ;深化“标准地”改革,2025年供应“标准地”2500亩,为重大项目落地提供保障 ,成为陕北地区营商环境的标杆。

四道枷锁:千亿规模背后的成长天花板

二十年深耕,神木高新区用荒滩上的工业园,撑起了全国百强县之首的工业底盘,可亮眼的成绩背后,是四道牢牢锁住它向国家级高新区跨越的枷锁,核心症结在于:县域发展思维与国家级高新区定位的深层脱节,资源依赖的路径依赖,与高质量发展要求的核心矛盾。

产业的“一煤独大”:千亿规模的脆弱底盘

最核心的困局,是始终没能跳出“一煤独大”的资源依赖,产业结构高度单一,抗风险能力先天不足。

园区七大主导产业中,煤化工及相关产业占工业总产值的比重超过90%,新能源、装备制造、新材料等新兴产业占比不足10%,尚未形成有效的第二增长曲线 。整个产业依然高度依赖煤炭价格波动,2024年下半年煤炭价格下跌,园区多家企业经营效益下滑,稳增长压力急剧加大,印证了“煤价一感冒,园区就发烧”的脆弱性 。

即便是作为核心支柱的煤化工产业,也始终停留在价值链的中低端。园区产品大多集中在甲醇、聚氯乙烯、醋酸等基础化工原料环节,高附加值的高端精细化工、电子级化学品、可降解材料、煤基生物医用材料等环节占比不足20%,产业链条短、产品附加值低,本质上还是“原料加工厂”,没有把煤炭资源优势真正转化为高端材料的产业优势。

更突出的问题是龙头企业的带动效应严重不足。园区北元化工、国能锦界等龙头企业,核心供应链大多布局在长三角、珠三角地区,本地中小配套企业大多扎堆在运输、仓储、低端辅料等环节,产业本地配套率不足30%,没有形成“龙头引领、配套集聚、上下协同”的产业生态,“大企业顶天立地、小企业铺天盖地却互不关联”的县域工业通病,在这里表现得尤为突出。

创新的“浅表化困境”:科创能级与省级平台定位严重不匹配

创新是高新区的灵魂,可神木高新区的创新能力,始终与省级高新区的定位严重不匹配,更达不到国家级高新区的门槛要求,陷入了“技术引进多、自主突破少,平台挂牌多、落地实效少”的浅表化困境。

从创新主体来看,园区科创企业数量严重不足。2024年,园区仅新培育高新技术企业5家,入库科技型中小企业34家,截至2025年,园区高新技术企业总数不足20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至今实现零突破 。这一数据不仅与西安高新区等头部园区有着数量级差距,在陕西省省级高新区中也处于下游水平,与660亿元的工业总产值完全不匹配。

从研发投入来看,园区创新投入严重不足。2024年,园区企业研发投入仅3.35亿元,规上企业研发投入强度不足0.6%,远低于全国高新区平均水平,也低于陕西省省级高新区的平均标准 。绝大多数中小企业没有稳定的研发投入,核心技术、生产工艺完全依赖外部引进,产品研发大多停留在跟风模仿阶段,自主创新能力严重不足。

产学研融合的“两张皮”问题尤为突出。尽管园区与十余所高校院所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建了一批创新中心、技术转移中心,但绝大多数合作停留在框架协议层面,没有形成常态化的联合攻关、成果转化机制。高校院所的研发多聚焦理论突破,而本地企业更关注短期实用技术,两者缺乏有效的对接机制,大量科研成果停留在实验室阶段,无法适配实际生产场景,科技成果转化率远低于全国高新区平均水平。

人才流失的困境,更是直接锁死了创新升级的空间。作为县域园区,神木高新区距离神木市区35公里,距离西安600余公里,面对西安、榆林等中心城市的人才虹吸效应,即便出台了一系列人才引进政策,也很难吸引到化工、新材料、高端装备等领域的高端人才,柔性引进的专家团队无法实现常态化驻场服务;本地职业院校培养的技术工人,也大量流向西安、榆林等城市,园区企业普遍面临“技工荒”“研发人才荒”的双重困境,人才断层问题日益突出。

体制机制的“半程改革”:市场化运营与治理能力短板突出

神木高新区的深层困局,在于体制机制改革始终停留在半程,省级高新区的平台定位,与县域级的治理能力、管理体制严重不匹配,改革的“最后一公里”始终没能打通。

“管委会+公司”的市场化运营模式始终没有真正落地。尽管园区成立了高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但平台公司的市场化运营能力严重不足,园区的开发建设、招商引资、产业投资,依然以行政主导为主,没有形成市场化的运营机制。领导班子任期制、员工全员聘任制、绩效薪酬制等改革要求,没有完全落实,机构编制短缺与省级高新区的定位严重不符,影响了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行政审批与监管的短板尤为突出。尽管设立了政务服务分中心,但部分行政审批事项下放困难,审批手续繁琐、效率不高的问题依然存在,“园区事园区办”没有完全落地。园区没有自己独立的执法队伍,生产、建设、安全、环保等领域的有效监管困难,面对化工园区严格的安全环保监管要求,治理能力的短板愈发凸显。

招商引资模式的落后,更是制约了园区的转型升级。园区的招商引资,依然停留在“靠资源优势、税收优惠抢项目”的传统县域模式,产业链招商、资本招商的能力严重不足,引进的项目大多是煤化工产业链的配套环节,能够带动产业向高端化升级的链主型大项目、高附加值项目寥寥无几,新兴产业培育始终没有实现突破性进展 。

产城融合的“孤岛效应”:配套不足留不住人,空间约束日益凸显

作为远离市区的工业园区,产城融合的严重滞后,让园区陷入了“工业孤岛”的困局,空间约束与配套短板,成为制约园区高质量发展的硬伤。

园区位于神木市区西南35公里的锦界镇,核心建成区与镇区融合度低,除了生产厂区和员工宿舍,几乎没有完善的教育、医疗、商业、文体配套,一到晚上和周末就陷入“空城”状态。大量企业员工只能往返神木市区居住,职住分离现象极为严重,不仅增加了员工的通勤成本,也让园区很难留住高端人才和技术工人,最终形成了“产业留不住人,没人气城市发展不起来,城市发展不起来更留不住人”的恶性循环。

土地利用的矛盾,更是锁死了园区的发展空间。尽管园区总规划面积90平方公里,但省政府核准的高新区面积仅14.4156平方公里,大量规划范围内的土地面临用地指标不足的问题,重大项目落地常常面临“项目等地”的困境。与此同时,园区早期入驻的部分小企业、小作坊,与当前的园区规划、产业标准、安全要求严重不匹配,大量低效用地、闲置土地盘活难度极大,“腾笼换鸟”进展缓慢,土地资源的潜力完全没有释放出来。

破局之路:从煤都工业园到国家级能源科创高地

神木是杨家将故里,忠勇创新的精神早已融入这片土地的血脉;作为全国百强县之首,它从来不缺改革的勇气和发展的底气。神木高新区的困局,本质上是全国资源型县域园区转型的普遍阵痛,它的突围,不需要复制西安、苏州高新区的发展路径,而是要立足自身的能源优势,打破资源依赖的路径依赖,走出一条资源型地区高新区特色化高质量发展的新路径。

产业升级:从一煤独大到多元支撑,打造高端煤化工产业集群

破解“一煤独大”的核心,是跳出“挖煤卖煤、炼焦卖料”的传统路径,推动煤化工产业向高端化、多元化、低碳化升级,构建“主业突出、多元支撑、韧性强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一方面,要做强煤化工全产业链,推动产业向价值链顶端攀升。围绕煤炭分质清洁利用,重点发展高端精细化工、煤基新材料、可降解材料、电子级化学品等高附加值环节,精准引进产业链短板项目,打造从基础原料到高端材料、终端应用的完整产业链,实现从“原料基地”向“材料高地”的跨越。要强化龙头企业的带动作用,完善“龙头企业+配套企业+科研平台”的产业生态,提升产业本地配套率,打破“大企业独立发展、小企业无法配套”的孤岛格局。

另一方面,要培育新兴产业集群,打破单一产业依赖。依托神木丰富的风光资源和煤化工产业基础,大力发展新能源、储能装备、氢能等产业,打造“风光氢储煤”多能融合的产业体系;围绕煤化工产业的装备需求,培育高端化工装备、智能矿山装备等制造产业,推动“能源优势”向“装备优势”转化;培育数字经济、工业互联网等生产性服务业,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改造,形成新的百亿级、千亿级增长极,彻底摆脱对煤化工产业的单一依赖。

创新赋能:从浅表化创新到系统集成,打造能源革命科创高地

破解创新浅表化的核心,是把创新驱动作为园区发展的第一动力,补齐科创平台、产学研融合、人才引育的短板,真正实现从“技术引进”向“自主创新”的跨越,打造全国领先的煤炭清洁高效利用科创高地。

要搭建高能级科创平台,提升创新策源能力。依托煤化工产业优势,联合中国矿业大学、西北大学、陕西科技大学等高校院所,共建国家级煤炭清洁高效利用创新中心、煤基新材料中试基地,搭建面向全行业开放的公共研发、检验检测、中试孵化平台,向中小微企业全面开放,降低企业研发成本。要完善科创成果转化机制,设立专项科创转化基金,采用“拨投结合”的模式,支持早期科创项目的中试和量产,推动高校院所的科研成果在本地落地转化,破解产学研“两张皮”的困境。

要破解人才虹吸困境,打造差异化的引才用才模式。不与西安拼薪资补贴,而是用好省级高新区的平台优势和神木的财政实力,完善“研发在西安、转化在神木”的飞地引才模式,在西安设立科创飞地,为高端人才提供灵活的就业模式;在园区建设高品质的人才公寓、优质中小学、三甲医院分院,完善商业、文体配套,解决人才的子女教育、医疗保障等核心需求,真正实现“引得来、留得住、用得好”。要建立科创企业全周期培育体系,实施高新技术企业倍增计划,力争三年内实现高新技术企业数量翻番,实现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零的突破,完善园区的创新生态。

体制改革:从半程改革到全程突破,激活园区发展内生动力

破解体制机制困局的核心,是全面深化“管委会+公司”改革,打破县域管理模式的束缚,提升园区治理能力和市场化运营水平,真正把省级高新区的政策优势转化为发展实效。

要全面深化“管委会+公司”的市场化运营模式,厘清管委会与平台公司的权责边界。管委会聚焦规划制定、政策引导、企业服务、监管执法等核心职能,平台公司负责园区开发建设、招商引资、产业投资、运营服务等市场化业务,全面推行领导班子任期制、员工全员聘任制、工资绩效薪酬制,打破行政编制的束缚,用市场化的方式引进专业的招商、运营、投资人才,提升园区的市场化运营能力。

要深化“放管服”改革,提升园区治理能力。积极争取省、市层面的审批权限下放,实现“园区事园区办、园区审批负全责”,简化审批流程,提升审批效率;完善园区综合执法体系,建立独立的执法队伍,实现安全、环保、建设等领域的闭环监管,适应化工园区的严格监管要求;优化营商环境,建立“企业出题、政府解题”的全周期服务机制,精准落实惠企政策,解决企业发展中的痛点难点问题,打造陕北地区最优的营商环境。

要创新招商引资模式,从传统的政策招商转向产业链招商、资本招商。围绕主导产业的短板环节,制定产业链招商图谱,精准引进链主型企业和专精特新配套企业;设立百亿级产业引导基金,通过“基金+项目”的模式,引进和培育优质企业,形成“投资-赋能-退出”的良性循环,提升招商引资的质量和实效,为园区转型升级注入新动能。

产城融合:从工业孤岛到产业新城,破解空间与配套约束

破解产城融合困局的核心,是打破“重生产、轻生活”的传统园区模式,推动“产、城、人、文”深度融合,从“工业孤岛”向现代化产业新城跨越,破解空间约束与配套短板的硬伤。

要完善园区公共服务配套,实现职住平衡。统筹布局优质中小学、三甲医院分院、大型商业综合体、文体休闲设施,打造青年友好型、人才友好型的产业社区,让园区员工在本地就能享受到与市区同等的教育、医疗、商业服务,实现“工作在园区、生活在园区”,彻底摆脱职住分离的困境。要深化与锦界镇区的融合发展,统筹镇区与园区的基础设施、公共服务配套,实现资源共享、功能互补,打造产城融合的现代化新城。

要深化土地要素改革,破解空间约束。全面推行“亩均论英雄”改革,建立企业综合效益评价体系,通过“腾笼换鸟”的方式,加快盘活低效用地、闲置土地,淘汰落后产能和不符合园区规划的企业,为优质项目腾出发展空间;积极向省、市争取用地指标,优化园区土地利用规划,适度扩大高新区核准面积,破解重大项目落地的空间约束;创新用地模式,推行点状供地、弹性年期出让、工业上楼等模式,提升土地利用效率,让90平方公里的规划面积,真正转化为园区高质量发展的空间优势。

结语

从荒滩上的工业园,到省级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神木高新区用二十年时间,证明了资源型城市不仅可以靠煤炭吃饭,更可以靠技术创新、产业升级实现高质量发展。它的困局,从来不是天赋不足,而是资源依赖的路径束缚、县域发展的思维桎梏、体制机制的改革滞后。

对于神木而言,它不需要一个简单的煤化工生产基地,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引领全国煤炭清洁高效利用、能带动资源型城市转型、能冲击国家级高新区的能源科创高地。当它真正打破“一煤独大”的路径依赖,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产业优势,把省级高新区的政策红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实效,这片90平方公里的土地,一定能实现从“中国煤都”到“国家级能源科创高地”的跨越,在全国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赛道上,写下属于神木的新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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