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之外,甘肃能否再出＂西部百强县＂？
很多人讨论西部发展,总爱拿省会城市说事,兰州怎么样、西安怎么样、成都怎么样,这些讨论不是没意义,但往往忽略了一个更关键的维度,就是县域经济这一层,因为一个省真正的造血能力、真正能不能留住人、能不能让普通人过上体面日子,不取决于省会有多光鲜,取决于下面那一百多个县能不能自己活得下去。甘肃这个地方,玉门曾经辉煌过,作为新中国第一个石油工业基地,它确实在西部百强县里待过,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问题是,玉门之外,甘肃还能不能再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百强县,这个问题比很多人想的要复杂。
玉门能起来,靠的是石油,这没什么好讳言的,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就是资源型经济有天花板,而且这个天花板比想象中低得多。你去看甘肃其他县,不是说没资源,金昌有镍、白银有铜、嘉峪关有钢铁,这些地方在计划经济时代都风光过,但问题在于,资源这个东西它不养生态,它只养一条产业链,这条链上的人吃得饱,链外的人就只能往外走,所以你会发现一个很吊诡的现象,甘肃那些有资源的县,人口流失往往比没资源的县还严重,因为资源经济培养不出来多元化的就业机会,年轻人要么进矿、进厂,要么就得离开,没有第三条路。
更要命的是,资源这个东西它还有周期,铜价跌了、油价跌了,整个县的财政就跟着跌,你没办法靠种地或者做服务业补上这个窟窿,因为长期以来所有的公共资源、所有的政策倾斜都扑在资源产业上了,其他产业根本没长起来。玉门的衰落不是偶然,是所有资源型县城的宿命预演,只不过它来得早一点、猛一点而已,这个教训甘肃其实一直没学透。
很多人说甘肃县域经济起不来是因为观念保守、因为营商环境不好,这些当然都是问题,但有个更底层的东西被忽略了,就是甘肃的地理条件对县域发展的限制,比大部分人想象的要狠得多。你去看全国那些百强县,江浙的、广东的、山东的,它们有个共同特点,都在平原或者丘陵地带,交通成本低、土地连片、人口能聚集,这些是工业化和城镇化的基础条件,但甘肃呢,河西走廊那一溜县城,两边都是荒漠戈壁,陇东南那些县,全是山地丘陵,你想搞个产业园区,光平整土地的成本就够呛,更别说物流成本、招工难度这些后续问题。
地理决定了甘肃的县域经济不可能走江浙模式,那种乡镇企业遍地开花、每个县都搞制造业的路子,在甘肃行不通,因为你的运输半径、你的市场腹地、你的劳动力密度,都不支持这么干。所以甘肃的县如果要出头,必须得找到另一条路,不是复制东部的成功经验,而是得在这个地理约束下,找到自己能做、别人做不了的事,但问题是,这条路到现在都没找清楚。
既然工业靠资源不行、靠制造业也不现实,那很多人就说,甘肃搞农业啊,高原夏菜、中药材、牛羊肉,这些东西品质好、有特色,确实,甘肃的农业是有亮点的,但农业这个东西它有个根本矛盾,就是它能养活人,但养不富县城。你去看那些靠农业出名的县,定西的马铃薯、陇南的花椒、静宁的苹果,这些产业做得都不错,农民收入也在涨,但你看县城本身,财政收入、公共服务、基础设施,跟东部那些百强县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原因很简单,农业的附加值天花板太低了,你种出再好的苹果,最后利润大头还是被流通环节、被深加工环节拿走了,这些环节不在你县里,你就只能赚个辛苦钱。而且农业还有个特点,就是它需要大量劳动力,但创造不了大量就业,听起来矛盾,但事实就是这样,因为农业的劳动力是分散在田间地头的,不是集中在工厂车间的,它养不起一个真正的城镇体系,养不起像样的服务业,所以你会看到,甘肃那些农业大县,年轻人照样往外跑,因为县城里没有他们能干的活。
这几年甘肃开始猛推文旅,敦煌、张掖、甘南,这些地方确实火了,很多人就觉得,文旅能不能成为甘肃县域经济的突破口,说实话,文旅这个东西,它能带来关注度,但很难带来真正的造血能力。你去看那些文旅做得好的县,旺季人山人海、淡季门可罗雀,这种季节性波动太大了,养不起稳定的就业,而且文旅的收入结构也有问题,门票、住宿、餐饮,这些钱看着不少,但真正留在本地的比例很低,因为旅行社、OTA平台、连锁酒店,这些利润大头都不在县里。
更关键的是,文旅对一个县的产业结构改善作用很有限,它不像制造业那样能带动上下游产业链,不像农业那样至少能保证基本盘,它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不是雪中送炭的东西。甘肃那些文旅县,你仔细看会发现,除了景区周边那一小片繁荣,其他地方该穷还是穷,该走人还是走人,因为文旅解决不了大多数人的生计问题,它只是给少数人提供了机会,这个机会还很不稳定。
说了这么多问题,那甘肃的县到底该怎么办,答案可能没那么复杂,就是接受自己不可能成为百强县,但可以成为一个让人活得下去、活得还行的县。这听起来像是放弃了,但其实不是,因为百强县这个概念本身就有问题,它用的是GDP、财政收入这些指标,但这些指标衡量不了一个县真正的生活质量,衡量不了人在这个地方能不能安稳过日子。
甘肃的县如果真要找出路,可能得放弃那种做大做强的执念,转而去做小而美、小而稳的事情,比如把基本公共服务做扎实,让留下来的人能看得起病、上得起学,比如把县城的人居环境搞好,让人觉得这地方虽然挣钱少点,但住着舒服,比如把特色产业做精,不求规模,但求稳定,能养活一批人就行。这些事情不性感,上不了新闻,进不了排行榜,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小贴士:如果你想了解甘肃县域经济的真实状态,别只看官方数据和宣传报道,去县城菜市场转转,看看摊位多不多、人气旺不旺,去县城汽车站看看,每天有多少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这些最朴素的观察,往往比任何报告都更接近真相,甘肃的县城不需要成为明星,它们只需要成为一个让人不用逃离的地方,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