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小厂到年销26 亿的医药百强,从行业标杆到挂牌卖身、连厂房土地都要易主,走过近 50 年风雨的常州四药,终究没能逃过行业洗牌的宿命。
4 月 14 日,金陵药业一纸公告,彻底揭开了这家老牌药企的困局:常州四药正式征集战略投资人,计划出售 100% 股权,而金陵药业已递交投资意向函,消息一出,金陵药业股价应声涨停,却衬得常州四药的结局愈发悲凉。
曾几何时,它是中国仿制药行业的骄傲,多款药物国内首创,在消化、心血管、妇科等领域站稳脚跟,承载着一代医药人的奋斗与荣光;如今,营收从26 亿暴跌至 11 亿,内部宫变夺权、治理混乱,最终只能靠卖身求存。
常州四药的倒下,从不是单一企业的偶然悲剧,而是整个传统仿制药企行业困境的集中爆发,更是给所有固守旧模式的老牌企业,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
一、从巅峰到陨落:50 年辉煌,毁于一旦
常州四药的半生,恰好映射了中国医药工业的发展轨迹。
上世纪70 年代,它只是一家不起眼的街道小厂,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创始人屠永锐带着团队攻坚克难,1982-1985 年三年时间,便拿下 3 款国内首创药品,为企业崛起埋下伏笔。
90 年代,奥克、开克等重磅产品相继问世,常州四药一举成名;2001 年完成改制后,企业驶入发展快车道,销售额连年暴涨,2018 年巅峰时期达到26 亿元,跻身国内化学制药百强,成为行业内不可忽视的力量。
那时的常州四药,风光无限,手握独家品种,拥有成熟的研发与销售体系,本有机会趁着行业红利,走上资本化、创新化的康庄大道。
可谁也没想到,巅峰之后,便是断崖式下跌。
2020 年之后,集采政策重拳落地,仿制药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常州四药的业绩开始一路下滑;更致命的是,企业内部矛盾彻底爆发,2023 年一场震惊行业的 “宫变”,直接将这家老牌药企推向深渊。
在创始人屠永锐缺席的情况下,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直接罢免其董事长职务,新旧管理层夺权对峙、对簿公堂,长达22 年 “一言堂” 的治理黑洞彻底暴露:股东大会形同虚设,中小股东利益被无视,人才梯队断层,内部内耗不断。
一边是行业政策的致命冲击,一边是内部治理的彻底崩塌,常州四药再也无力回天。研发投入沦为空谈,创新转型遥遥无期,业绩逐年缩水,最终走到了出售全部股权、变卖核心资产的地步。
二、谁“杀死” 了常州四药?三重枷锁,步步紧逼
看似突如其来的落幕,实则是长期隐患的集中爆发,压垮常州四药的,从来不是一根稻草,而是三重无法挣脱的枷锁。
第一重:集采浪潮下,仿制药模式彻底失灵集采重构了医药行业的生存逻辑,靠仿制药躺赚的时代彻底结束。常州四药长期依赖传统仿制药业务,缺乏核心创新壁垒,在集采降价中毫无还手之力,利润被大幅挤压,营收短短五年近乎腰斩。
行业巨变之下,传统药企只有两条路:要么拼规模、降成本,守住基本盘;要么砸钱搞创新,转型创新药。可常州四药两条路,都没能走通。
第二重:内部宫变,治理混乱耗尽企业生机比行业寒冬更可怕的,是内部的分崩离析。长达22 年的家长式管理,让企业失去了现代化治理能力,一朝夺权宫变,管理层互相内耗,大量精力用于打官司、争权力,原本该投入研发、拓展市场的资源,全部消耗在内部斗争中。
管理层更迭、战略摇摆不定,员工人心惶惶,企业经营彻底陷入泥潭,即便有独家品种打底,也难以支撑企业正常运转。
第三重:错失机遇,战略短视埋下灭亡伏笔企业巅峰时期,常州四药手握充足资金和市场优势,却两次错过关键发展机遇:一是没能抓住资本化机会,登陆资本市场获得资金加持;二是无视创新药发展趋势,固守仿制药业务,研发投入只停留在口号,未能培育出第二增长曲线。
等到行业变局来临,企业既无资本缓冲,又无创新产品突围,只能坐以待毙。
三、金陵接盘,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困境?
此次有意接盘的金陵药业,同样是一家老牌国资药企,看似是“国资接手、盘活老牌药企” 的圆满结局,可这场联姻,真的能让常州四药重获新生吗?
从业务层面看,两者确实有协同之处:常州四药在华东市场拥有成熟渠道,妇科独家品种表现亮眼,能弥补金陵药业产品线短板,助力其拓宽市场;金陵药业依托国资背景,能为常州四药解决资金、治理难题,卸下历史包袱。
但不容忽视的是,金陵药业自身同样身陷困境:近三年业绩增长乏力,205 年营收利润双降,多家亏损子公司被注销,90% 以上营收依赖华东市场,自身转型尚且艰难。
两家深陷业绩泥潭、运营模式老旧的老牌药企联手,看似抱团取暖,实则要面对整合难题、治理遗留问题、政策压力等多重挑战。常州四药的核心问题是战略缺失、管理失序,若不能彻底革新,即便易主,也很难走出困境。
四、行业反思:所有固守旧途的企业,终会被时代抛弃
常州四药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倒下的老牌药企。
曾经的国有药企“四大家”,新华制药、华北制药、东北制药、太原制药,已有两家被收购兼并;近年来,越来越多靠仿制药起家的老牌药企,在集采与创新浪潮中,要么卖身求存,要么破产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