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亚洲周刊》从去年开始筹划的“20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排行榜”评选活动,日前揭晓,前十名依次为《呐喊》(鲁迅)、《边城》(沈从文)、《骆驼祥子》(老舍)、《传奇》(张爱玲)、《围城》(钱钟书)、《子夜》(茅盾)、《台北人》(白先勇)、《家》(巴金)、《呼兰河传》(萧红)、《老残游记》(刘鹗)。整个评选活动气势非凡,筹备认真,值得称道。
其评选结果,尤其前十名,亦不乏可圈可点之处。然而,作为一次大型的小说评选活动,它毕竟因经验不足而留下了种种遗憾。现就个人所见,坦言如下:
1. 评委挑选欠精。据《亚洲周刊》总编辑邱立本先生介绍,评委“均为知名作家、学者或现代文学评论家”,这个原则并不错,评委们的知名度也都颇高。可惜,某些评委的知名度并不在小说创作、小说研究或文学史著述方面,让他们参与评选活动,难免“滥竽充数”,甚至“添乱”。比如余秋雨先生是散文家和戏剧家,未见有小说面世,也未见有什么小说研究或文学史研究论著,让他去评选“小说百强”,岂非“问道于盲”?相反,对中国现代小说卓有研究的夏志清、杨义、严家炎等先生却被排斥在评委之外,这怎能不影响评选质量?!
2. 有遗漏也有多余。这种大型评选活动,像诺贝尔文学奖一样,很难做到完全公道,但应尽量力求公道,以保证评选的可信性、权威性。比如在中国现代小说史上著名的精雕细刻派小说家吴组缃和著名幽默讽刺作家张天翼,便都榜上无名,吴组缃的《一千八百担》、张天翼的《华威先生》等被人交口称赞的小说佳作名落孙山,是很难说过去的。
3. 入选标准尚欠严谨。比如,每位作家是可以入选多部作品还是只能入选一部作品?显然,在这样的大型评选,应以每位作家只能入选一部作品为宜。比如鲁迅,虽然《呐喊》、《彷徨》都很精彩,但有了《呐喊》,《彷徨》不妨割爱。再如张爱玲,有了《传奇》,何必再要《半生缘》?同样的,金庸的《射雕英雄传》、《鹿鼎记》等有一部也就够了。再如,“超越意识形态争议”是很好的,然而,像浩然的《艳阳天》,歌颂的是“大跃进”和“农业合作化”,而且小说功力甚差,怎能中选?又如,杨降女士的《洗澡》,究竟是小说还是纪实,恐怕也值得斟酌。
4. 除了《呐喊》之外,其他排名均待商榷。这次评选的最大功绩是把《呐喊》排名第一,这与其归功于评委们的眼力,倒不如归功于鲁迅小说的威望。换上任何人当评委,只要心智正常,都会把《呐喊》评为百年第一。但从第二名以下,就很难说了。《边城》的艺术成就和感人力量,怎能和《骆驼祥子》相比?《围城》又显然有逊于《子夜》。《老残游记》虽不乏精彩片断,但整部书虎头蛇尾,艺术上极不完整,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前十名。萧红的《呼兰河传》名列第九,其实,就萧红自己而言,《呼兰河传》远远不如《马伯乐》。但由于评委们大多只看过《呼兰河传》,有的根本不晓得萧红尚有《马伯乐》,也只好铸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