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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奖背后:人类为何痴迷于排名和地位游戏?《地位游戏》新书上线丨小惑赠书

  • 更新时间 2026-04-01 21:19:08
奥斯卡奖背后:人类为何痴迷于排名和地位游戏?《地位游戏》新书上线丨小惑赠书

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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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瓦尔最近在《Modern Wisdom》的播客里聊了将近三个小时,他在对谈中反复区分两种人生游戏:一种是地位游戏,另一种是财富游戏。

地位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比较、排序、优胜劣汰。谁的头衔更好看,谁的社交圈更高端,谁看起来更“成功”。

大多数人的焦虑,恰恰来自于: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站在一个永远有人比你更靠前的排行榜里。纳瓦尔指出这种内耗的根源是非常清晰:只要你还在和别人比较,你就已经输了。因为你正在玩一场名为“地位游戏(Status Game)”的致命毒局。

因为地位这套系统,从来不是为了让个体满足而设计的。地位始终处于流动状态,它只负责制造下一轮竞争。

美国知名经济社会学家托比·斯图尔特从博士论文阶段起便致力于拆解社会等级体系运作的“黑箱”,在其新作《地位游戏》中,斯图尔提出了一个与纳瓦尔一致的清晰判断:在赢家通吃的环境中,地位本身就是资源分配机制的一部分。能力、努力与成果之间,并非直接对应,而是要经过身份、背书与关联度的过滤与放大。

01

奖项、排名和背书的实际运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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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评论家在引导我们的消费选择方面作用巨大,但他们并非唯一的“施膏者”。各类奖项和荣誉——普利策奖、奥斯卡奖、诺贝尔奖等——在建立关于品质的文化共识方面也扮演着重要角色,让人们能够更快地决定应将注意力投向何处。授予奖项的做法在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时期开始盛行。分别成立于 1635 年和 1816 年的法兰西文学院与法兰西艺术院,就是从那时起开始颁发奖项的。从那以后,奖项的数量急剧增加,作家戈尔·维达尔曾打趣道,美国的“奖项比作家还多”。

奖项有时还会扭曲历史。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珍妮弗·杜德纳的卓越成就为例,她与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埃玛纽埃勒·沙尔庞捷一同被认为是 CRISPR技术的研发者。然而,正如你可能想到的,这项技术并非由她俩独立完成。该领域的研究者表示,在10年间,有一群科研人员做出了许多基础性的科学发现和技术突破,这些成果最终促成了 CRISPR 基因编辑技术的诞生——这项技术很可能会彻底改变多种遗传病的治疗方式,其影响或许还远不止于此。然而,由于像诺贝尔奖、科学突破奖这类最具声望的奖项,每次只能颁给少数几个人,它们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扭曲了历史:它们将杜德纳和沙尔庞捷(或者达尔文)这样的获奖者抬到了极高的位置,以至于许多贡献不相上下的研究者(比如华莱士)会彻底从我们的集体记忆中消失。

有些人不怎么把奖项当回事。一个令人记忆犹新的例子是珍珠酱乐队的主唱埃迪·维德,他在格莱美颁奖仪式上发表获奖感言时敷衍地说:“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它什么意义都没有。我就是这么想的。”然而,环顾我们周围的人便会发现,维德的观点只代表少数派。奖项之所以数量如此之多,正是因为它们承载着强大的社会功能:就像备受赞誉的评论家的观点一样,它们传递着关于地位的信息。而且,奖项的声望越高,其传递的范围就越广。

获得奖项并非仅仅是对某人(被认为做出的)卓越成就的认可,更是对这种卓越的公开宣告——无论获奖者的表现是不是真的那么出众。“受膏”的本质就是得到那些备受尊崇之人的公开认可,而负责为知名奖项遴选获奖者的评审委员会成员,几乎无一例外都属于这类德高望重者。

一旦获得一项新的、引人注目的认可——无论是金球奖、全英音乐奖、布克奖、普利策奖还是金棕榈奖,都会让获奖者的地位发生明显变化。在此之前,获奖者与其他水平相当的同行并无显著差别;而获得认可之后,获奖者便凌驾于其参照群体之上,获得了更高的关注度和新的声望。正是这种公众对获奖者社会地位认知的显著变化,为他们带来了新的机遇。格莱美奖得主会收到更多演出邀约,奥斯卡奖得主此前那些冷门电影也会迎来观影热潮。这些极具声望的奖项为获奖者的履历增色不少,而在带来新机遇的同时,它们也改变了获奖者的创作生涯和经济轨迹。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奖项的作用远不止于宣扬获奖者的成就。当然,它们会激励我们努力表现——谁不渴望获奖呢?但它们也满足了我们与生俱来的、想要与他人进行比较以评估自身价值的欲望。著名社会心理学家利昂·费斯廷格提出过一个著名理论:当人们无法通过客观的、非社会性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能力时,往往会通过与他人比较来满足自我评估的需求。文化产品的创作者会为奖项展开竞争,这不足为奇:评选委员会在选出获奖者的过程中,会对候选人进行筛选和排序,从而提供每个人的成就相对地位的信息。作为对此感兴趣的公众,我们也会关注奖项,因为我们痴迷于精英群体,通过他人成就的比较获得间接满足。谁最有才华?谁速度最快?谁最富有?谁最聪明?谁最美丽?谁是金牌得主?谁在自己的领域里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我们对这些问题永远乐此不疲。

人类相互比较的欲望也催生了我们对各种排名的集体痴迷。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Glassdoor 给雇主排名;《新闻周刊》给医院排名;《金融时报》和各种排行榜给投资银行排名;猫途鹰给酒店和餐厅排名;《人物》杂志似乎给所有人排了名;《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给大学排名;高中、大学乃至整个国家都给学生排名;《纽约时报》给畅销书和各类最佳产品排名;社会保障局给婴儿名字的受欢迎程度排名;《福布斯》给亿万富豪排名;各类社群则会给职业排名——医生相对于护士如何,护士相对于电工又如何。

我们会根据城市的规模、污染程度、生活成本、生活质量给它们排名,甚至连不明飞行物目击次数都可以拿来排名。运动员的排名依据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统计数据。谷歌搜索结果本身就是大型网页排名算法的产物,而谷歌用户最喜欢向这项服务提出的请求就是提供“最佳”排名。我们确实很喜欢排名。和奖项一样,排名通过将某些文化创作者和文化产品的质量标记为相对他人他物而言的“最佳”,从而对其“施膏”。而且,由于“另一条不确定性原理”的存在,我们也需要排名。在缺乏客观标准的情况下,排名为我们做选择提供了一种快速简便的捷径。

背书的作用与之类似,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进行“施膏”的是已然获得“受膏”的个人或实体,而非严格意义上的专业评论家或奖项评审委员会。埃拉·菲茨杰拉德的歌声堪称传奇。但在 20 世纪 50 年代,对于一位身材“丰满”的黑人女性而言,仅凭才华并不足以让她登上最知名场馆的舞台。据称,菲茨杰拉德曾说:“我知道自己在爵士俱乐部演出能赚不少钱,但我真希望能在那些高档场所表演一次。”

这时,光彩照人的玛丽莲·梦露登场了。她是菲茨杰拉德的铁杆粉丝,曾花大量时间聆听她的唱片。1954 年两人在洛杉矶相识后,便维持了一段终身友谊。传说当梦露得知菲茨杰拉德没能在洛杉矶一家名为“莫坎博”的著名夜总会获得演出机会时,她决定伸出援手。梦露告诉夜总会老板,如果他能邀请菲茨杰拉德演出,自己每晚都会坐在前排。1955 年 3 月,菲茨杰拉德在这家俱乐部连续演出了两周,她的事业从此一飞冲天。

我们的社会地位既取决于我们的成就,也基于我们的先天特质,但现在我们知道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我们在世界上的位置不仅与我们的成就和出身有关,还取决于我们所结交的人——那些庇佑我们的“影子”,以及我们所握的“手”。例如,一位图书代理商在选择签约作家时会十分挑剔,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声誉与此息息相关。其旗下拥有著名作家这一事实,就是对他的能力的一种隐性(或显性)认可,是一种“受膏”。这一逻辑反过来也同样成立:一位崭露头角的作家如果由知名代理商代理,就能获得助力;这种合作关系公之于众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背书。出版商进而会将这位作家在地位层级中推得更高,帮助联系知名人士在其书护封上撰写溢美之词。这些评论所带来的提升,与菲茨杰拉德因个人与梦露的关联而获得的助力如出一辙。

当我们审视所有这些“施膏”的力量——评论家、奖项、排名与背书——会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现象:它们让地位“流动”起来。无论是讨论大学与学生、画廊与艺术家,还是律师事务所与律师,一种双向关系始终在发挥作用:声望卓著的机构会将自身地位赋予其成员,而具有声望的成员同样会为机构提升地位。从更广泛的角度来看,声誉源于一个由“映射地位”构成的复杂网络。你的社会地位取决于你所认识的且会公开支持或认可你的多方参与者。而如果你在社会阶梯上所处的位置足够高,你也会拥有提升他人地位的力量。个体或机构之间存在关联这一简单事实,便使得这些参与者能够将彼此的地位映射给对方。

常春藤盟校的毕业生会因母校的显赫名声而获得助力,奖项得主会沐浴在评审委员会的认可光环之下。而随着这些毕业生和获奖者在各自领域不断发展,他们又会将自己的认可延伸到其他个体与机构身上。当这些人绽放光彩时,他们又会将地位映射回最初助力他们成名的大学和评审委员会。这是一个由尊重与认可构成的共生循环,周而复始,不断运转。

比特币如何跨越鸿沟成为合法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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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地位高的人或机构搭上关系,其作用远不止提升一位崭露头角者的声誉。当这类关联达到一定数量时,它们还能抬高那些不为人所知或不受重视的创新实践或技术的身价。新的社会趋势、文化运动、消费热点,乃至科技领域的探索,都不会凭空获得发展动力。挑战现状的文化运动必须证明自身存在的合理性,让公众相信它们值得关注,并争取到一群忠实的追随者。这需要可信度,而可信度主要源自一个渠道:那些已然拥有可信度的主体所给出的有力背书。

以比特币为例。数百万消费者持有或交易这种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加密货币,截至本书撰写时,拥有一枚比特币的“特权”需花费约 10.5 万美元——虽然大多数比特币持有者或许都无法说清区块链的实际运作原理。然而回溯到 2009—2010 年,也就是这种所谓“数字黄金”的早期阶段,情况却截然不同:

当时比特币的购买成本低廉,且被视为边缘事物或可疑资产。你知道那时谁对比特币感兴趣吗?是那些想要买卖毒品的人,是那些策划雇凶杀人的人。他们会打开使用“洋葱协议”加密传输数据的 Tor 浏览器,登录暗网,进入“丝绸之路”或“阿尔法湾( 它们都是类似 eBay(亿贝)的暗网市场,主要交易非法商品和服务 ),然后用比特币进行交易,因为这类交易不会被当局追踪到。

当然,这种去中心化、基于区块链的数字货币概念,也吸引了少数更为主流的人群,但大多数人对其视而不见。那么,比特币究竟是如何跨越鸿沟,成为一种华尔街金融机构和普通投资者眼中的合法资产类别的呢?

这一声誉转变花了数年时间,而其背后的推手,是一群为比特币注入可信度的知名人士与机构。这群人中包括身材瘦高、性格和善的委内瑞拉投资人迈耶·“米奇”·马尔卡,以及贝宝(PayPal)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他们通过公开宣传比特币并对其进行投资,助力其获得合法性。为反驳“比特币不合法、与实体经济脱节”的说法,蒂尔在 2013 年将比特币比作美元,他表示:“我们应当把货币看作一种永不破灭的泡沫。比特币或许就拥有成为这种新现象的潜力。”

比特币走向主流的关键转折点,出现在同年 12 月:当时,顶尖风险投资公司安德森·霍洛维茨的合伙人克里斯·迪克森牵头为当时尚处萌芽阶段的加密货币交易平台 Coinbase 完成了一轮2500 万美元的风险融资。这家知名公司对 Coinbase 的投资,向硅谷乃至全球释放了明确信号:加密货币已然站稳脚跟,不会昙花一现。

无论是智能手机、重组 DNA(脱氧核糖核酸)、通用人工智能、太空旅行、小行星采矿、元宇宙中的虚拟现实,还是基因编辑,抑或其他任何新技术——每一项成功进入市场的真正突破性创新,最初都只是一个被大多数人质疑的疯狂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类技术才逐渐跨越了人们对其可行性的巨大疑虑鸿沟。而帮助科学家、技术人员和企业家跨越这道鸿沟,正是知名风险投资公司、杰出科学顾问、著名天使投资人,以及科技生态系统中其他资深精英群体的核心业务。这些参与者不仅是资源提供者,更是“施膏者”:

他们将自身声誉赋予新兴技术,此举往往是希望通过这种背书,为自己换取经济回报。但与此同时,他们也能获得地位回报:若能成为一家开创性公司的早期投资者,便拥有了极大的炫耀资本。这再次印证了一点——地位始终处于流动之中。

那些已经拥有地位的人掌握着“使他人神圣化”的权力——他们会将这份认可给予那些看似值得拥有地位的人,而实现方式便是通过某种公开形式对幸运的获得者表示肯定,比如发表一篇好评、颁发一个奖项、给予一次背书或是授予一个高排名。地位体系存在一个不可思议、近乎神奇的特点:倘若你拥有地位,你可以将其赋予他人,且自身不会因此失去地位。对于金钱这类资源而言,分享得越多,自身损失就越多;但地位并非如此。事实上,很多时候,将地位赋予他人反而能让你进一步提升自身的地位。当极具声望的诺贝尔奖委员会公布获奖名单,或是当知名投资人为某个新想法投入资金时,他们自身的地位往往也会因之而水涨船高。

虽然不公平,但确实每个人出生时都会带有某些“先赋特征”,而无论在何种时空背景下,社会都会对这些先天具备的特征赋予不平等的价值权重。总有某种性别、族群、父母职业、种姓或宗教信仰会被视为“更高地位”的象征。其次,个人优绩也会推动地位的获得——群体往往会将社会认可与更具影响力的职位,授予那些对群体贡献最大的成员。最后,“施膏者”(包括奖项评审委员会、有影响力的评论家、顶尖高校、名人,以及任何群体等级体系中的上层人士)会将自身声望赋予精心挑选的少数“宠儿”,从而推动地位的动态变化。

说到这儿,想必你已经明白,我们并非生活在乌托邦之中。引用《马太福音》中的那句话:“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

02

企业文化

ENTERPRISE

企业文化,或称组织文化,是一个组织由其价值观、信念、仪式、符号、处事方式等组成的其特有的文化形象。

新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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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很重要,但被谁看见更重要

知名经济社会学家25年研究成果

隐秘的等级秩序如何运行

微小优势如何累积成巨大的不平等

书籍信息

【基本信息】

书名:地位游戏:人生赢家是如何被选中的

作者:[美] 托比·斯图尔特(Toby Stuart) 著

译者:风君  译

出版时间:2026.2

装帧:平装

定价:69.00元

开本:16开

页码:288

ISBN:978-7-5217-8283-7

【作者简介】

[美]托比·斯图尔特

美国知名经济社会学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哈斯商学院教授,斯坦福大学商学院博士。深耕社会地位、企业声誉及社会网络这一研究领域长达25年。

从博士论文阶段起,斯图尔特便致力于拆解社会等级体系运作的“黑箱”。他发表了数十篇学术论文,系统性地揭示了地位如何作为一种隐形力量,扭曲价值判断,并最终决定资源与机会的非对称分配,为我们认识这一社会机制提供了一套极具穿透力的认知框架。

【内容简介】

为什么同样努力,有些人更容易被看见,有些人却长期停留在边缘?

为什么在高度竞争的环境中,机会往往持续流向那些已经占据优势地位的人?

为什么微不足道的差异,会在社会运作中被不断放大,最终演变为无法逾越的人生鸿沟?

《地位的游戏》基于作者长达25年的研究,结合学术、商业、文化与科技领域的大量案例,系统揭示了地位等级是一套持续运作、不断自我强化的分配机制。在回报高度集中的世界里,决定个人发展路径的,往往不是付出了多少努力,而是努力是否进入了会被放大的位置。

本书开创性地提出了“受膏机制”:当高地位的个人或机构通过背书、关联或认可,将地位赋予某人或某物时,其价值、关注度与机会会随之发生跃迁,并在时间中不断累积。这一过程解释了优势如何被放大、偏见如何固化,为何微小的起点差异最终会演变为稳定的等级差距,也为我们理解现实中的职业选择、竞争得失与机会分配提供了一套底层框架。

看懂社会等级体系如何运作,才能真正理解机会、回报与不平等在当代社会中如何被系统性地生产出来。

编辑推荐

  1. 【知名经济社会学家25年实证研究,讲清“地位如何参与资源分配”】作者长期研究社会等级体系运作,为我们认识这一社会机制提供了一套系统的认知框架。本书的核心贡献在于提出一个清晰判断:在赢家通吃的环境中,地位本身就是资源分配机制的一部分。能力、努力与成果之间,并非直接对应,而是要经过身份、背书与关联度的过滤与放大。这一框架覆盖学术评审、职场晋升、平台推荐等多个场景,为读者提供了一种简单清晰的分析工具,能够系统理解为什么同样的表现会产生高度不对称的回报。

  1. 【给每一个努力却未被看见的人:努力很重要,被谁看见更重要】本书清楚展示了评价体系如何筛选人、放大人、忽略人,从而帮助读者判断哪些努力更可能进入回报通道。它解释了为何“被谁认可”会反复影响机会分配,也解释了为什么长期投入未必带来相应地回报——努力只是“原材料”,而地位才是“加工厂”。读者由此能够更理性地做出选择:是否继续竞争、是否更换路径、是否调整目标,而不是在模糊的失败感中不断加码投入。

  1. 【揭秘“隐形阶梯”,看懂社会运行规则】本书所揭示的等级与地位机制,并不局限于某一领域,而是贯穿教育、职场、知识生产与公共讨论,影响人们如何被看见、被信任、被赋予机会。这本书能帮你看清特权累积的隐秘逻辑,识破 “优绩主义” 的陷阱,识别职场、社交中的地位信号,从而在不确定环境中更准确地理解结构、定位自身、减少误判。

  1. 《福布斯》2025年度十大最佳商业图书;Next Big Idea必读;《行为科学家》“2025年度值得关注图书”!

目录

引言

01 另一条不确定性原理

不确定性无处不在,这不仅会让我们困惑不已,还会让我们感觉仿佛深陷精神泥沼。幸运的是,对此我们已经形成了个体和集体层面的应对方法,以帮助自己稳住阵脚,获得掌控感。这些方法中最重要的便是“受膏”这一动态机制。

02 为这场骗局披上合法外衣

我们常常认为自己在评定地位差异时是基于实际能力和贡献:但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依赖那些未经审视的、基于人们身份做出的判断。结果就是,许多理应获得机会的人在攀登等级阶梯时无法得到公平的晋升机会。

03 “施膏者”

你的社会地位取决于你所认识的且会公开支持或认可你的多方参与者。而如果你在社会阶梯上所处的位置足够高,你也会拥有提升他人地位的力量。

04 幸运儿及我们其余人  

当某个场景下,一个人相对同伴获得微小优势(比较优势),并凭借这一优势在稀缺资源的竞争中占据主导地位时,优势便会累积。即便最初的优势来源完全是随机的,累积优势依然会出现。

05 戴王冠者,必承其重  

当我们受冒充者综合征困扰时,通常难以真正认可并内化自己的成功,反而会将这些成功归因于运气、偶然等外部因素;但对于失败,我们却会全盘接纳,将其视作自身天生缺乏智慧或能力不足的真实体现。在我们眼中,成功不过是侥幸,失败才是真实的自己。

06 弄假成真  

社交生活将一个无法解决的道德困境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几乎别无选择,只能效仿那些“受膏者”的习惯、谈吐、价值观与穿着,因为这种做法是我们攀登社会地位阶梯的核心策略之一。

07 十字路口?  

真正的问题在于,当传统意义上“受膏者”地位的守护者们,不再垄断“谁能获得这一地位、如何维持这一地位,以及凭借这一地位能做些什么”的话语权时,社会将如何实现自我重组。

致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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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章

引言

2016 年,一个典型的荷兰冬日,天色阴沉,艺术品经销商兼 伦勃朗研究专家扬・西克斯有了一项非凡发现——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那天上午,他正翻阅佳士得一场即将举行的拍卖会的时,一幅 17 世纪的肖像画映入他的眼帘,画中是一位围着蕾丝衣 领的年轻男子。一刹那,西克斯的第六感被触动了。佳士得将这幅 名为《年轻绅士的肖像》(Portrait of a Young Gentleman)的画作归为“伦勃朗圈子”的某位艺术家所作,也就是说,它出自这位大师的某位弟子之手。然而,曾担任苏富比早期绘画大师作品部门主管的西克斯早已潜心研究过伦勃朗已知的全部 341 幅画作。当他凝神仔细审视目录中那幅仿佛正与他对视的画像时,一种既视感油然而生。这幅画看起来异常熟悉,可他又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从这种矛盾的印象中,一个令人激动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浮现:这幅画或许并非出自伦勃朗弟子之手,而是他本人的真迹!在西克斯看来,最关键的线索是画中年轻男子的蕾丝衣领。这种衣领在肖像画中只流行于 17 世纪 30 年代初至中期,短短几年后便基本销声匿迹了。根据衣领样式,西克斯推断这幅作品必定创作于 1633—1635 年。但那时伦勃朗尚未成名,这意味着他的弟子们当时还未登上艺术舞台。在亲眼查看这幅画作,并将画中精致的蕾丝花纹与一幅经鉴定的伦勃朗真迹对比后,西克斯得出结论:《年轻绅士的肖像》确系大师原作,是艺术界此前未知的作品,也是数十年来发现的首幅伦勃朗真迹。

倘若西克斯的判断正确,或者更确切地说,倘若他的观点能让艺术界的人士信服,这幅画的市场价值将得到大幅提升。佳士得最初认定这幅画是伦勃朗的某位弟子所作,因此其预售估价为 1.9 万~ 2.5 万美元。在拍卖会上,经过与另一位买家的一番竞价,西克斯最终以 18.5 万美元购得这幅肖像画。而就在一年前,两幅 17 世纪30 年代中期的伦勃朗真迹肖像画的成交价竟高达 1.74 亿美元。

截至撰写本书时,艺术界的权威人士尚未就这幅画是否为伦勃朗真迹得出“官方”结论。一些有影响力的专家认同西克斯的看法,另一些则基于现有信息拒绝给出决定性意见。西克斯自然极力主张这幅画是真迹,甚至专门出版了一本书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如果各方就此最终达成共识,认定《年轻绅士的肖像》确为伦勃朗所作,那么西克斯的这次收购将成为一笔相当精明的投资。

遭遇冷眼的科学家

一幅可能为伦勃朗真迹的作品竟长期乏人问津,这一点已然耐人寻味,但其背后还有一个更为深奥的谜团有待解开。倘若《年轻绅士的肖像》并非伦勃朗本人所作,可它在技法、风格、用料及其他方面却都与伦勃朗真迹别无二致,连全球最博学的专家都无法将其与真正的伦勃朗作品区分开来。那么,为何仅仅因为少数几位专家公开承认其为“真迹”,这幅画的价值就会暴涨逾千倍呢?这些专家是如何在市场价值的塑造中拥有如此巨大的影响的?说到底,又是谁首先将伦勃朗推上神坛,使其作品价值能得到这般惊人的溢价的?为何一幅画的价值并不是取决于其艺术价值,而是取决于(据称)创作它的艺术家的名望呢?

这种现象绝非艺术界所独有。1886 年,一位名叫约翰・威廉・斯特拉特的绅士向一份当时颇具声望的科学期刊——《英国科学促进会会刊》投了一篇论文,阐述了自己对新兴的电磁学领域的一些观点。由于文书失误,手稿上不慎遗漏了作者姓名。期刊编辑团队在不知作者身份的情况下审阅了论文,最终断然拒稿,认为这篇论文在质量和科学相关性方面远远达不到期刊的高标准要求。更糟的是,编辑们认定这篇论文出自“悖论家”,也就是伪科学家之手,并在给这位“匿名作者”的信中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这层轻蔑之意。事实证明,这是一个令人尴尬不已的错误。斯特拉特,也就是瑞利勋爵,在物理学界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事实上,他堪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在漫长而辉煌的职业生涯中,他几乎包揽了科学家能获得的所有重要奖项,包括诺贝尔奖。如果说牛顿解释了苹果为何会从树上掉下来,那么瑞利勋爵就解释了天空为何是蓝色的。将瑞利称为伪科学家,无异于把迈克尔・乔丹说成是业余篮球运动员,或是把流行天后泰勒・斯威夫特归为自封的流行歌星一样,贻笑大方。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该期刊的编辑委员会立马改变了态度。期刊接受了这篇论文,并仓促将其发表,但这并不是因为瑞利修改了论文,而是编辑们在把封面和正文重新合到一起后,得知了作者身份。他们羞愧难当,忙不迭地向这位杰出的科学家致歉。

在这里,我们再次遇到了这种奇特的现象:事物的价值不取决于其内在价值,而取决于其创造者是谁。编辑委员会一开始对这篇论文嗤之以鼻,等到他们弄清楚作者是谁,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仅仅把“瑞利”这个名字和这篇论文联系起来,就把它从一篇无法发表的垃圾论文变成一流的科学成果。至于其他那些做着重要工作、资历深厚,但提交的论文上没有如此显赫 名字的科学家,这个插曲昭示着他们的投稿很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该期刊只能发表固定数量的文章,给瑞利的论文腾出版面,就意味着要拒绝另一篇可能相当有价值的作品。

地位疑云

社会地位,指的是群体成员对某个人所展现出的尊重或敬意。几乎从我们出生那天起,每个人要么向他人表达过这种尊重,要么接受过他人的尊重。我们中的许多人也曾体会过这种尊重被剥夺的滋味。社会地位是一种独特的资源,因为它本质上是社会性的:脱离了他人,我们既无法获得它,也无法行使它。如果你被困在一个荒凉的热带岛屿上,你可以呼吸空气、饮用雨水、吃点椰子,这些都无须他人的帮助。但无论你之前声名多么显赫,在这个岛上,你都不具备任何社会地位,因为这里不存在能赋予你地位的社会群体。对某人较高地位的认可,体现在人们向其表达尊重或敬意的时刻,因此,从定义上讲,一个地位体系至少需要两个参与者。

在某些时刻,我们会敏锐地意识到自己的社会地位,比如当我们感觉被地位更高的人冷落时。如果你得知一些朋友上周末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派对,而你却没在邀请名单上,或者你在工作中发言,却被老板无视,这些时候,你会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他人眼中地位的高低。反过来,当我们凭借社会地位而非实际功绩获得本应属于他人的有价值的东西(比如一项奖励)时,很多人内心会涌起一阵愧疚。

基于社会地位构建的等级制度是人类社会的基本特征。这种制度可以追溯到遥远的过去,并遍布世界各地。公元前 1750 年左右颁布的古巴比伦法律文献《汉谟拉比法典》,就将人们划分为上层阶级、普通民众和奴隶三个等级。在现代社会之前,像大革命前的法国这样的欧洲社会就实行三等级制度,包括神职人员、贵族和平民。每个等级都享有不同的法律权利,承担不同的责任,并拥有不同的特权。社会等级制度也是古印度种姓制度以及东南亚和非洲许多其他社群等级体系的基础。

社会地位对社交生活而言如此重要,以至于“感知自身在社会地位中的位置”这一能力,似乎已通过进化烙印在我们的心智中。年仅 2 岁的儿童群体中就会出现等级划分。到 4 岁时,孩子们就能对自己的同伴做出评估,并准确说出哪些同伴更有影响力。

大量研究表明,在新形成的社交群体中——即便是那些存在时间很短的群体(比如某次研讨会或瑜伽静修营中形成的群体),群体成员几乎都会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迅速判断出彼此声望的高低。事实上,只需观察几毫秒,我们就能对他人的社会地位做出评估,并相应地调整自身行为,进而形成社会地位的等级秩序。

和其他灵长类动物一样,我们在判断地位时,往往会依据某些线索,比如性别和体力,同时也会考量社会文化层面的地位信号,如着装、职称和受教育程度。我们或许并不了解彼此的人生经历,但几乎能立刻分辨出群体中谁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谁又是无足轻重者。

无论身处何种社交场合,我们都会浸淫在一片密集、纷乱且瞬息万变的关乎地位的评判“云团”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是他人持续评价的对象,同时我们也在不断地评判他人——评估他们的品质、行为,以及他们在多大程度上符合社会规范的预期。在每一次互动中,我们都会审视他人的笑容、举止、衣着、自信程度、谦逊态度、能力、友善度、耐心,凡此种种。基于这些评判,我们会决定对他们展现多少尊重,以及相较于其他人(包括我们自己),他们值得我们给予多少敬重。

在这个星球上,并非只有人类会这么做,大多数动物群体也会通过在内部为成员分配等级位置来区分彼此。你有没有想过“啄食顺序”这个短语的由来?挪威科学家索尔雷夫·谢尔德鲁普 - 埃贝创造了这个术语,用来描述他在一群家禽中观察到的社会等级制度。

如果有机会,你不妨去鸡舍看看那里的动态。你可能会看到一只好斗的母鸡通过啄击其他鸡来迫使它们屈服。在不经意的观察者看来,这种看似无端的暴力可能就像昆汀·塔伦蒂诺电影里的场景,但实际上,这种行为对维持社会等级至关重要。同样,灵长类动物群体通常由一只阿尔法雄性(首领雄性)带领,并得到一群非正式盟友的支持。珍妮·古道尔对黑猩猩群体的研究,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得以窥见这些群体中复杂的社会结构。此外,她的研究还表明,雄性黑猩猩会花相当多的时间来提升自己在黑猩猩社会中的地位,否则就会被打压。等级制度作为一种社会结构和维护社会秩序的方式,在动物界中广泛存在。

“受膏”的力量

为了让“地位”这一抽象概念更易理解,并阐明与之相关的“赋予地位”和“获得地位”这两个行为,我常引用一个经典例子。

大约 3 000 年前,一群古以色列人长途跋涉来到如今耶路撒冷老城之外的一处天然泉眼基训泉旁。这并非一群普通的当地人来取水回家那么简单。这群人中有大卫王的儿子所罗门、名为撒督的神圣祭司、希伯来先知拿单、一位高级军官,以及王室卫队成员。他们此行的目的至关重要,具有世界历史性意义:所罗门将在此加冕,成为其父的王位继承者。

遵照其父的旨意,所罗门骑上大卫王的御骡前往基训泉,这一举措彰显了大卫王对他的厚爱。抵达泉边后,所罗门下马,站到撒督身旁。先知拿单在一旁注视着,祭司撒督将一只羊角装满膏油,往所罗门的头上倒了些,又将膏油涂抹在他的头皮上。就这样,所罗门即日起正式登基为王。在场有人吹响了欢庆的号角,众人齐声高呼:“所罗门王万岁!” 紧接着,一场“旧约”风格的盛大庆典就此拉开序幕。正如《列王纪》中所记载的:“众民跟随他上来,且吹笛,大大欢呼,声音震地。”

往人头上涂抹膏油的仪式或许已在现代社会销声匿迹,但在圣经时代却十分常见。这种被称“受膏礼”的仪式具有象征意义,它当众将某人或某物列为特殊、神圣且亲近上帝的存在。受膏礼可见于为国王举行的登基仪式,为祭司举行的授职仪式,也用于祈求病人康复。一些实物也会被涂上膏油,以示其配得上侍奉上帝。有时,上帝会直接指示某人执行这一神圣的受膏礼,但多数情况下,是祭司、先知或其他有权势之人主动主持这一仪式。在《旧约》中,受膏会以一种深刻的方式将受礼之人与其过去割裂:它能让受礼者一跃进入更具影响力、权力、重要性、幸福感或福祉的境地。

其实“受膏礼”在当今社会依然存在。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中,我们都会看到备受尊崇的人士或机构通过仪式将他人推上高位,或通过隆重的仪式宣告其地位的晋升。美国联邦最高法院首席大法 官会公开为新总统举行就职宣誓仪式,而候任总统需将手按在《圣经》上。在高中和大学的毕业典礼上,身着色彩鲜艳的长袍、头戴滑稽帽子的显要人物会念出毕业生的名字,在他们领取文凭时与他们握手。在昂首阔步走上舞台、拨动帽穗之前,学生们拥有一种身份;而在那之后,他们便享有了另一种更高的身份。这些例子在我们的生活中属于非常态,它们是标志着人生重要转折的特殊场合。而“受膏礼”这一现象并不仅限于这些正式仪式本身,它还是一个普遍存在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声望卓著的个人或机构会通过明确的方式,或仅仅是通过关联,将地位赋予某人或某物。只需想想社会上那些通过依附于权威机构而获得地位的人物就能理解了:哈佛毕业的律师、《纽约时报》的记者、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队员、高盛的银行家、谷歌的工程师、米其林星级厨师、大都会歌剧院的独唱演员、戛纳获奖导演,相关例子不胜枚举。我们可以说,这些人被各自所属机构“受膏”了。反过来,这些人也拥有了认可他人和他物的权力,同样能赋予后者更高的地位,从而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声望授予关系网。如果你有朋友是大都会歌剧院的歌手或哈佛毕业的律师,你的地位也可能会因此提升,因为你与这些显赫人物建立了联系。随着这张由认可关系构成的复杂网络不断扩展,地位会从那些已然拥有声望的人身上,流向那些正在努力“往上爬”的人。

同样,如果你就职于某家公司、就读于某所大学、居住在某个社区、效力于某支球队,或是隶属于其他在当地小有名气的社会团体,并且你的声誉因这种关联而受益,那么你也算是“受膏”了。

“受膏”并非只发生在那些高端场合。任何上过中学的人都知道,“受欢迎”的孩子只需在午餐时和那些害羞的书呆子坐在一起,就能提升后者的地位。这种情况同样存在于工作场所和朋友圈,也存在于监狱、精神病院和养老院。几乎在任何群体环境中,我们都会遇到一些人,他们之所以地位较高,是因为他们与某个有声望的人存在某种联系。

“大偏移”

我们中的许多人或许有幸以某种方式、在某种程度上“受膏”,但无论是否如此幸运,所有人都身处这样一个地位体系之中——这个体系会赋予某些人和机构地位,却对另一些人和机构不予认可。

每当我们依照社会规范行事时,就是在参与维系这个体系。这些规范是一套具有指令性的行为准则,规定了哪些行为被寄予期望,哪些被允许,又有哪些被禁止,而且它们往往与一个基础性的地位等级制度紧密相关。例如,在商务午餐时让老板先开口或许是明智之举,因为这通常是表达敬重的一种方式。当你停下来等待老板开启对话时,你其实是在含蓄地确认他们更高的地位。仔细想想,地位等级制度支配着许多细微的互动规范,包括谁会打断谁、谁会认真倾听、谁会使用正式头衔而谁不会、谁穿什么样的衣服,诸如此类。

同样,在日常生活中做决定时,我们所有人都会依赖并认可那些先前已“受膏”的人和事物。在很大程度上,我们对某事物好坏的评价,比如我们谈论它、发推文提及它、赞赏它、渴望它、关注它、为它投入资源的程度,并不取决于该事物自身的品质、属性或内在价值,而是取决于我们最常将其关联到的个人或机构的声望。在日常生活中完全常规化、习惯性的行为过程中,我们在一天里会多次根据“某物的创造者是谁”以及“我们对这些人的看法”来赋予事物价值,而非依据事物本身的优劣。这种做法如此频繁,以至于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它是我们心智运作系统的一部分。我们通常甚至不会注意到,基于相关个人或组织的声望来判定某事物的价值,与基于事物自身的价值来判定这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异。这种思维捷径极为普遍,我称之为“大偏移”。

这种判断事物价值的方式,并非通过评估其自身固有的特质,而是依赖与该事物相关联的个人、群体或组织所拥有的声望。换句话说,就是根据与之相关联的个人(或组织)的身份来界定某事物的价值,而非依据事物本身的特质。

这种看重“人”而非“物”的倾向看似无伤大雅,但实际上其影响却极为深远。由于“大偏移”的普遍存在,“受膏”的运作方式开始决定我们的经济市场和社会互动如何运转,甚至决定个人财 富是积累还是损耗。我们将会看到,“大偏移”会催生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使那些受膏者能轻易地维持其社会地位。它还可能导致一些反常的结果,其中最显著的是在一些你意想不到的情境中呈现极端的不平等。这些深层社会进程并非只是将一部分人提升到更高的地位,还会将许多其他人归入永久性的更低地位。

理解“受膏”的核心要义在于:那些享有声望者——处于社会等级较高位置的人——往往能比其他人获得更多、更好的机会。这些优势的产生,未必仅仅因为那些“受膏者”在自身领域表现出色。有时,是声望本身让他们在争取“受膏”的竞争中占据了优势。我们常常只因为某件事物是由精英创作的,就认定它很棒,进而又会因为这位创作者创作了特别的作品而赋予其更高的地位。  

看出其中的循环逻辑了吗?当你已经处于等级体系的顶端附近时,再获得额外的声望,就有点像在一场赛跑中,在一开始就拥有巨大领先优势的情况下获胜一样。“大偏移”会为你带来这样的结果:如果有足够多的人根据你现有的地位来评价你的行为,那么当你已然享有较高地位时,你就具备了一种内在优势。就这样,我们普遍存在的践行“大偏移”的倾向,使得受膏成为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

再回想一下那位备受敬重的物理学家。由于瑞利先生已是瑞利勋爵(这得益于他先前的“受膏”),一份颇具声望的期刊更倾向于发表他的作品,而非那些没有响亮名号的学者的作品。而当一份世界知名期刊选择发表他的文章时,这又进一步为他本就卓越的声誉增添了光彩。在一份内容丰富且亮眼的简历上再添加一篇论文作品后,瑞利勋爵日后发表文章会变得更加容易。他会赢得更多有声望的奖项,获得更多专业任命,吸引更多门生,还能积累更多资金投入他的科学研究。由于“大偏移”推动着“受膏”的动态过程,他崇高的社会地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稳固,而非削弱。但正如我所提及的,一份著名期刊选择发表他的作品,就意味着有其他人的作品被拒绝。这是我们常常会忽略的一点。由于资源是有限的——期刊只会发表固定数量的论文——那些已“受膏”者通常会占用原本会流向地位等级较低者的资源。毫不夸张地说,编辑委员会推翻最初决定的选择,便让另一位科学家失去了发表论文的机会。当瑞利勋爵从“大偏移”中获益时,其实挤占了其他人的机会。

尽管最近舆论场上不乏关于特权、代际贫困等的讨论,但在内心深处,我们中的许多人仍然坚信,人们之所以能成功,主要是因为他们付出的努力和展现的主动性。但这并非事情运作的全貌。我们越是声名显赫,其他人就越容易对我们抱有信任,为我们创造更多机会,从而让我们更上一层楼。而如果我们处于社会底层,人们会默认我们能力较差。久而久之,当我们反复遭遇这种较低的期望时,我们的自信心就会减弱,成功的机会也随之减少。更糟的是,这种持续的不利处境不仅会打击我们,还会打击其他人对我们的未来进行投资的积极性,进而使我们更有可能长期处于较低的社会地位。

关于本书

我第一次萌生写一本关于“受膏”的书的念头,源于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它让我突然对自己的职业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识。那是我人生中的一段艰难时期:我正在经历离婚,刚搬到波士顿一间供暖不足的小公寓里,而那年的秋天异常阴冷灰暗。毫无征兆地,我接到了一家顶级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的电话,她想和我聊聊当时商业媒体上热议的一则重大新闻。科技巨头微软提出收购华尔街的明星企业雅虎,这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收购尝试之一。但雅虎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以及公司董事会断然拒绝了这一提议。不过,微软那位善变的首席执行官史蒂夫・鲍尔默并未就此罢休,他转而采取了强硬策略:微软将组建一个由10 人组成的团队,提名他们取代雅虎现有的董事会。如果雅虎的股东投票支持这些人进入董事会,新董事会很可能会对微软收购公司的提议持更开放的态度。

探讨了这些背景后,这位高级合伙人向我抛出了一个提议:我是否有兴趣加入微软支持的董事候选名单?我当然感到受宠若惊,但也满是困惑。当时,我从未在任何公司的董事会任职过,也从未经营过一家公司。对于大型上市公司的大规模收购,以及此类情况下出现的复杂公司治理问题,我都没有第一手经验。诚然,作为一名曾在多所精英院校任教的商学教授,我对诸多管理问题十分熟悉,也为许多高管提供过咨询。但读书、授课、发表见解是一回事,实际去做又是另一回事。以我的技能和经验来看,我并不认为自己是直接参与一家大型科技公司治理的理想人选,更何况当时这家公司正处于备受瞩目的收购风波之中。

然而,我很快就领悟到,这个邀约其实与我的技能和经验无关,而是与我的资历有关,与“受膏”这一机制有关。这家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招募的并非我本人,而是我简历上的头衔和大学名称。由于这些资历,决策者们认为我能迅速掌握这份工作的复杂之处。与此同时,我与这些大学的关联能为新董事会增光添彩,这一点也大有裨益。公司文件会将我的资历与姓名并排列出,这样我简历上那些知名大学的名字就能“传递”给雅虎。这种情况是一种含蓄的认可,仿佛那些大学本身在为这家公司背书。

最终,微软决定放弃收购尝试,我也终究没有加入雅虎董事会。尽管如此,能得到这个机会,既让我感到兴奋,也让我保持清醒。收到这份感觉并不应得的邀请,我内心有些不安,这也促使我更深入地思考,是什么在维系着社会中存在的不平等。类似这种邀约每天都在上演。企业、大学、文化机构、政府,以及其他许多组织将机会赋予的对象并非最胜任的人,而是那些“受膏者”。然而,事情的另一面是,在这种资源分配体系下,那些简历上没有光鲜头衔或不具备其他地位标志(如合适的肤色、性别、文化资本、门第等)的个人和群体,就会被边缘化。事实就是如此:地位体系是我们的社会分配稀缺资源的核心方式之一。我意识到,我需要写一本书,来帮助解释地位动态 如何构成了多种不平等形式的基础,以及为何它们如此普遍且悄无声息地存在。

大量研究已经详细记录了现代社会中不平等的演变过程及其严重程度。此处仅举几例,如《不公正的胜利》《美国不平等的起源》《精英陷阱》《看不见的女性》等图书,都提供了大量证据,揭示出收入不平等的持续存在、代际社会流动性显著、内隐偏见以及公然的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的存在。

本书也探讨了这些主题(以及更多其他主题),但采用了一种不同的、我希望具有启发性的视角。我的目标是深入探究社会的运作方式,剖析那些导致个人社会地位与其自身价值脱节的基础性动态机制,以及在此过程中以削弱平等的方式分配机会的种种现象。直接理解性别歧视、种族歧视、阶级歧视及其他各类“歧视”背后的历史、制度、文化和经济动态固然重要,但若不揭示“受膏”那独特且极具吸引力的逻辑,我们就无法充分理解当今社会及其经济结果。

事实上,地位体系不仅揭示了隐性的种族或性别偏见,还解释了我们周遭世界中存在的各类不平等现象。“受膏”这一机制可以说明:为何碧昂斯和加斯·布鲁克斯的歌曲下载量是其他优秀歌手的数千倍,即便在多数理智的人看来,他们的演唱水平并未高出后者数千倍;为何一瓶一级酒庄的葡萄酒售价会超过 1 000 美元,尽管很少有买家能在不看标签的情况下辨认出瓶中酒的品质,而一瓶品质上乘的葡萄酒只需 25 美元即可购得;为何一幅正宗的伦勃朗画作能拍出数亿美元,而其最有才华的弟子所画的一幅几乎一模一样的作品,售价却只是前者的零头;为何耶鲁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和牛津大学收到的申请数量远远超过隔壁的公立大学……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

你从这本书中能获得的一个启示是:生活在社会中,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在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势利眼”,即便并非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我们怀有何种更具体的偏见,在一生中,我们的判断和决定都会基于社会地位而做出——从个人关系、职业生涯,到在社交和工作场合的行为举止,再到我们形成的特定品味与审美偏好,无不如此。这种行为会对我们自身及他人产生重大影响,往往导致那些可能违背我们公平正义观念的结果。若不理解“受膏”的动态机制如何在幕后持续发挥作用、塑造我们的选择及其所产生的结果,就根本无法真正理解当今的经济与社会。

在阅读接下来的章节时,我希望“受膏”不再显得像是一种隐匿在我们视线之外的神秘力量。随着对这个“赢家通吃”的世界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我希望你能更深入地探讨当今一些最紧迫的社会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希望对“受膏”及其运作机制的新认知,能让我们无论是作为个体还是群体,都能拥有更强的同理心。如果你已处于较高的社会地位,或许这本书能促使你多一份谦逊——对自己所获得的优势有更清晰的认识,对这些优势心怀更多感恩,并且更愿意向那些未能因“受膏”而获益者伸出援手。

现在,是时候让我们正视“受膏”这一现象及其影响,并思考作为一个社会,我们是否有可能以不同的方式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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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 | 徐瑞婕

审校 | 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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